“你说的对。”他走过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隔开了秦芳和暗九探究的视线。
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本宫,不会让他们得逞。”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威严,只是那冷漠之下,是更骇人的寒意。
“暗九,江南的事,继续查,但要转入暗中,不要再打草惊蛇。本宫要的,是证据,是人赃并获。”
“是!”
“秦芳,”他又看向秦芳,“外头的流言,不必理会,更不必压制。让他们说,说得越难听越好。”
秦芳猛地抬头,满脸不解:“殿下?”
任由流言发酵,那司闱大人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祁苍珩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道:“本宫自有办法。”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殿外无边的夜色里。
想要止沸,唯有抽薪。
东宫的天,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着,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周侍郎的死讯和那些不堪的流言,像两把淬了毒的刀,一把插在祁苍珩的心上,一把悬在玉梦娇的头顶。
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那位太子殿下的霉头。
司闱署内,秦芳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大人。
“大人,外头的闲话,已经传得越来越难听了。今日我去尚食局支取物料,那些长舌妇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您说,殿下让咱们不管不问,这……这真的行吗?您的名声……”
玉梦娇正在核对一份库房的陈年旧账,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无波:“名声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管不住。我们能管住的,只有自己的手和脚。”
她将账册上的一笔勾掉,淡淡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把手里的差事做得滴水不漏。殿下那里,比我们更难。”
秦芳看着她清冷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焦躁,竟也莫名地平复了几分。
是啊,天塌下来,有殿下顶着。
而她们要做的,就是替殿下守好这东宫的内院,不让他再分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玉司闱可在?”
来人是温如许身边的侍女秋棠,只是今日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过半百的掌事嬷嬷。
这两位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专司教导宫中礼仪规矩,最是古板方正。
玉梦娇放下笔,抬起头:“何事?”
温如许袅袅婷婷地从后面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端庄的秋香色宫装,脸上未施粉黛,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沉重,与前几日的张扬跋扈判若两人。
“玉司闱。”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玉梦娇没有起身,只淡淡地道:“温小姐有话直说,司闱署公务繁忙。”
“我知司闱公务繁忙,只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温如许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秦芳等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想必外头的那些流言,司闱也听说了吧?”
玉梦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表演。
“那些话,说得实在难听。我听着,都替司闱觉得委屈。”温如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可这些流言,不止是污了司闱你一人的清白,更是让殿下的声誉,蒙上了尘埃啊!”
她身后的李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接话道:“温小姐说的是。自古以来,储君身边之人,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颜面。如今宫外流言沸沸扬扬,皆因玉司闱而起。若再任由其发酵,怕是会动摇殿下刚刚稳固的储君之位啊!”
另一个王嬷嬷也帮腔道:“是啊,玉司闱。老身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您如今是这风口浪尖上的人。为了殿下,为了这东宫的安宁,您是不是……也该避一避嫌?”
玉梦娇终于听明白了。这三人一唱一和,是来逼宫的。
“哦?”她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知二位嬷嬷和温小姐,想让我如何‘避嫌’?”
“依臣女看,”温如许走上前,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为今之计,只有司闱您,暂时交出手中掌管内务的权力,在自己的院子里静思己过。待外头风声平息了,殿下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如此一来,既能向宫外表明殿下整肃东宫的决心,又能堵住那些言官的嘴。司闱,你受些委屈,保全的,可是殿下的万全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为殿下好”。
秦芳气得脸色涨红,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玉梦娇一个眼神制止了。
玉梦娇缓缓站起身,走到温如许面前。她比温如许清瘦,气势却丝毫不弱。
“温小姐这番话,听着倒是情真意切。”玉梦娇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玉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温小姐。”
“你说。”
“第一,我这个司闱,是陛下亲口册封,殿下亲自任命,记录在宗卷之内。温小姐让我交出权力,静思己过。不知是凭你尚书府嫡女的身份,还是凭你……‘未来’太子妃的空名头?”
温如许的脸色瞬间一白:“我……我这是为了殿下着想!”
“第二,”玉梦娇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继续道,“我犯了何罪,要‘静思己过’?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还是我身为典妻的过去?前者,是奸人构陷;后者,陛下已在金殿之上,亲判义绝,还我清白。温小姐旧事重提,是想质疑陛下的圣断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温如许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第三,”玉梦娇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位不知所措的嬷嬷,“殿下让我彻查内务,整肃东宫。如今凶手在江南杀我朝臣,奸人在京城散我流言,内外勾结,其心可诛。此等危急时刻,我身为司闱,不思如何为殿下分忧,揪出幕后黑手,反而要因几句流言便退缩自囚,将内务大权拱手让人?”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温如许,声音陡然转厉:“温小姐,你到底是蠢,还是和那些人,本就是一伙的?”
“你……你血口喷人!”温如许彻底慌了,她没想到玉梦娇竟如此刚硬,直接将她虚伪的面具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