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那两位嬷嬷,希望她们能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那两位在宫里活成了人精的老嬷嬷,此刻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成了两尊木雕。
她们听明白了,玉梦娇搬出的是陛下的圣断,这事,已经不是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的层级了。
谁敢质疑陛下?
“温小姐若无话可说,便请回吧。”玉梦娇重新坐下,拿起了笔,仿佛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废话,“司闱署公务繁忙,恕不待客。”
这般极致的轻慢,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温如许感到屈辱。
她正要发作,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
“谁在这里,扰了司闱署的清静?”
祁苍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众人。
“殿下!”温如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瞬间换上了泫然欲泣的委屈,“殿下,您要为臣女做主啊!”
秦芳等人连忙跪下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祁苍珩没有理会温如许,径直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玉梦娇面前摊开的账册,又看了一眼她平静无波的脸。
“怎么回事?”他问的是玉梦娇。
玉梦娇起身,屈膝一礼,声音平稳:“回殿下,温小姐和两位嬷嬷担心宫外流言于殿下声誉有损,特来提点玉娇,让玉娇交出内务之权,闭门思过。”
祁苍珩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哦?”他转向温如许,那双凤目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宫如今遭遇事情,正愁着如何揪出幕后黑手,温小姐倒好,不思如何分忧,反倒有闲心在这里,逼着本宫的司闱,交权?”
“臣女……臣女不是……”温如许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你不是?”祁苍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是在做什么?是在告诉本宫,外敌当前,你这未来太子妃,想先帮着外人,搅乱本宫的后院?”
“殿下,臣女冤枉!”温如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如雨下,“臣女只是……只是听信了小人之言,一时糊涂,才会说出那等混账话!臣女一心只为殿下着想啊!”
“为本宫着想?”祁苍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你口口声声说要静思己过。甚好。”
他走到自己的书案边,拿起一本崭新的《女诫》,随手扔到温如许面前。
“既然温小姐如此深明大义,那便如你所愿。”
“从今日起,你就待在揽月轩,不必出来了。把这本《女诫》,给本宫抄一百遍。”
“抄不完,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温如许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杖责、罚跪,她都想过。可她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
让她抄《女诫》,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个不懂规矩、需要教导的蒙童吗?
“殿下!”
“嫌少?”祁苍珩挑眉,语气愈发冰冷,“那便两百遍。本宫有的是朱笔,让你练字。”
温如许死死地咬着唇,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再说一个字,只会招来更深的羞辱。
祁苍珩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两个抖如筛糠的嬷嬷。
“至于你们二位,”他淡淡道,“东宫的规矩,还轮不到外人来教。小林子。”
“奴才在!”
“送客。告诉尚宫局,往后东宫的事,就不劳她的人费心了。”
“是!”
两位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揽月轩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温如许坐在灯下,看着面前雪白的宣纸和那本刺眼的《女诫》,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她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秋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姐息怒……息怒啊……”
“息怒?”温如许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眼中满是疯狂的狠厉,“他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他以为我温如许,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吗?”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
“备笔墨!我要给父亲写信!”
……
吏部尚书府。
温尚书看着女儿那封字字泣血的家书,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竖子!竖子敢尔!”
他的女儿,未来的国母,竟在东宫受此奇耻大辱!那个祁苍珩,简直是疯了!
“老爷,您息怒。”一旁的幕僚连忙劝道,“太子殿下此举,看似是羞辱小姐,实则是在向您示威啊。”
“示威?”温尚书冷笑一声,“他一个根基未稳的废太子,凭什么向我示威?就凭陛下那一道复位的圣旨吗?”
“老爷,此事不可轻举妄动。”幕僚躬身道,“您现在去找殿下理论,只会将事情闹大,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依下官之见,此事,还需请陛下圣裁。”
温尚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没错,他不能亲自下场。
他要让皇帝看看,他选的好儿子,是如何对待未来的妻子,如何宠幸“妖妃”,如何搅得朝野不宁的!
第二日早朝之后,温尚书被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爱卿面有忧色,可是为了太子的事?”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尚书立刻跪下,一脸沉痛:“陛下圣明!臣……臣确有此事启奏。”
“说吧。”
“臣听闻,太子殿下近日,因宫外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竟将小女禁足于揽月轩,并罚抄《女诫》百遍……”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小女愚钝,或有言行不当之处,惹恼了殿下。殿下要罚,臣绝无二话。可……可如此重罚,与囚禁何异?大婚在即,若传扬出去,不仅是小女颜面无存,更是皇家体面扫地啊!”
他将自己的委屈,包装成了对皇家颜面的担忧。
“臣更忧心的是,殿下如此行事,皆因偏信东宫那位玉司闱……”
“够了。”皇帝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温尚书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踱步到他面前,语气意味深长:“温爱卿,苍珩他,毕竟是太子。他的东宫,就是他的家。如何管教自己的女人,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