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而微喘的身影快步穿过月亮门。
来人正是帝氏古族掌管暗线谍报的老总管,帝严。
帝严脚下的步伐有些凌乱,原本沉稳的面容上布满了灰败跟慌张,甚至连衣摆沾染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拂去。
月绮罗眉头一皱,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转过身,对侍立在回廊两侧的婢女摆了摆手:“都退下,百丈内不得留人。”
几名侍女连忙躬身退去。
月绮罗袍袖轻挥,一道凝实如水的幽蓝结界自庭院四周升腾而起,将整座凉亭的气机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阶下的老人:“严叔,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帝严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青石地上,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声音艰涩。
“少主……家主……玄帝城聚宝楼出变故了!”
楚风按在石桌上的手掌猛的一顿,身子霍然站起,宽大的黑袍下摆随之拂动。
“说清楚,什么变故?”
帝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半个时辰前,洛姑娘在聚宝楼后院的静室中……凭空失踪了!”
话音落下,整个凉亭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楚风眼底深处掠过一道极度危险的锋芒,断岳刀意在体内隐隐震颤。
洛青衣身怀苍灵仙体,又是合体境高手,身旁更有聚宝楼跟帝氏精锐明暗两重护卫。
在这玄帝城的核心重地,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走丢。
“失踪的具体时辰?”
“护卫呢?可有打斗痕迹?”
楚风语速极快,接连抛出问题,“城中的空间传送阵跟跨域战舟,可有虚空波动的记录?”
帝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飞快回禀。
“回少主,就在未时三刻!”
“当时洛姑娘正在静室内核对账目,外围有四名合体期的帝氏暗卫轮值巡查。”
“等暗卫换班察觉不对推门进去时,屋内的案几跟茶具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真元冲撞跟打斗的迹象。”
帝严咽了一口唾沫,神色越发难看,“老奴亲自去探查了虚空残痕,现场完全没有常规空间道法挪移的痕迹,护城大阵也没有任何被撕裂的警报!”
“没有空间波动?”
月绮罗秀眉紧锁,迈步走到楚风身旁,“玄帝城布有锁空古阵,若是没有空间波动,一个大活人如何能穿透结界凭空消失?”
帝严嘴唇颤抖了一下,从袖中小心的捧出一只封印着禁制的透明冰盒。
冰盒之内,隐约悬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
“现场……只残存着这个。”
帝严低着头,声音低沉,“老奴动用了帝氏的溯源古镜,才从静室的虚空裂隙中提取出了这么一缕。”
楚风屈指一弹,冰盒的封印瞬间碎裂。
那一缕微弱的气息袅袅升起,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气海深处的造化阴阳磨盘轻轻一转,黑白真元缠绕而上,立刻将那缕气息剥离解析。
温润,古老,深处却带着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凉共鸣。
这是纯正的洛族血脉气息!
与洛青衣身上的洛族气息一模一样!
楚风的双眸骤然眯起,漆黑的瞳孔中涌动起惊涛骇浪般的暴戾。
不是外敌强攻,也不是寻常的绑票敲诈。
对方动用的是洛族嫡系才掌握的血脉秘术。
借着同源血脉的天然吸引跟呼应,绕过了玄帝城所有的物理禁制与阵法防线,生生将洛青衣从静室里引渡摄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性狩猎。
楚风收拢五指,掌心那缕残存的气息在纯阳真气中悄然散去。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懒散跟市侩荡然无存。
黑眸幽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寒潭,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身侧的草木瞬间蒙上一层白霜。
“严总管,”
楚风低头睨着跪伏在地的老者,语调平静,“在玄帝城敢动我楚风的人,到底是哪方神圣,你有头绪吗?”
帝严身躯微微一颤,迎着青年那冰冷至极的目光,苦涩的闭了闭眼。
“少主……”
“这次出手的,估计不是单独一家古族,而是一群专门盯着洛族遗产的疯子。”
“牵头的是青州赵族。”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除了赵族,还有当年被剿灭的极阴寒宫残脉,星陨圣地的几个旁支,以及十来个打洛族主意的隐世家族。”
“他们凑在一块,立了个名号,叫锁洛盟。”
楚风站在台阶上,手指摩挲着下巴。
“锁洛盟?”
名字起得倒是挺直白。
他嗤笑了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土鸡瓦狗,也是为了洛族遗迹来的?”
“是。”
帝严摇了摇头,身子伏得更低,“锁洛盟手里,有一门传自猎道盟的古法,叫祭脉开门术。”
“祭脉开门?”月绮罗眉头微皱,走到了楚风身侧。
帝严连忙回话:“回家主,正是如此。”
“当年洛族仙祖坐化前,把毕生积蓄连同河洛仙书,还有无上仙道传承,全封进了洛族祖地深处。”
“甚至还有可以改变苍荒大界格局的护界大阵!”
“正常情况下,只有洛族嫡系后人用祖钥才能安稳的打开祖地的大门。”
说到这里的时候,帝严的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
“但是这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直接把洛姑娘押送到祖地山门外面,用祭脉开门之法抽取她全身的精血强行解除禁制。”
楚风眼皮低垂,眼中的笑意消失。
拿自己的女人做为垫脚石。
这群垃圾。
“在玄帝城作案的是谁?”楚风微皱眉头。
帝严低声回道:“回少主,查了一下,是叫顾霜棠的女修。”
“此人为锁洛盟的执事,对帝氏商路,玄帝城各大阵眼都很熟悉,因此被选中带队潜入。”
“暗卫顺着痕迹跟过去,发现情况很奇怪。”
楚风挑了挑眉毛问道:“怎么个说?”
“人从聚宝楼被她带出城门不到三百里,应该是来接应她的七个合体期修士,都被她杀了。”
帝严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血液的碎片,“一刀切断咽喉,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