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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林青和走近床边。


    周青柏没答话。


    他其实早就醒了,外头母子几个闹腾的声音一句句传进来,他听着,心里反倒觉得暖和。


    他欠她一个家,一个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


    他朝林青和伸出手。


    她搭上去,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你干嘛?孩子们随时会进来。”


    林青和耳根有点热。


    “媳妇儿,”


    周青柏低下头,鼻尖蹭过她发丝,“再要个闺女吧。”


    林青和愣了一下。


    这话题明明搁置好一阵了,怎么又捡起来了。


    “要是真怀上了……那就生呗。”


    她干笑了一声。


    “嗯。”


    他应了一声,嘴唇落在她脖颈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口传来周二娃的声音。


    林青和猛地从周青柏怀里弹起来,清了清嗓子:“周二娃,进门不知道敲门?”


    “门没关啊。”


    周二娃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爹、娘,快出来趁热吃,韭菜盒子凉了就不香了。”


    屋外传来周大娃的喊声。


    周青柏于是带着林青和走出房门,周二娃在边上咧着嘴直笑。


    一家人围在一块儿咬韭菜盒子,配的是小米粥。


    光啃盒子嘴里干巴巴的,粥一下去刚好顺溜。


    不能不承认,林青和这盒子烙得实在勾人馋虫。


    最关键是她倒油不眨眼,锅底一铺开,煎出来的面皮泛着焦黄的亮光,那股香味能钻进鼻子底下去。


    只是三娃到底年纪小,韭菜吃多了怕胀肚子,林青和只给了他两个,灌了一碗小米粥了事。


    大娃跟二娃她就不怎么管了,两个半大小子,胃口正壮,多塞几个也没事。


    ……


    盒子跟粥都见了底,碗筷让大娃抢去收拾。


    二娃和三娃蹲在门口拿树枝划拉地上的土。


    林青和转身回了屋里。


    周青柏披上外套,朝村支书家的方向走去。


    “娘,碗刷完了,锅也刷干净了。”


    周大娃擦着手钻进屋。


    “那就写作业去。


    红豆薏仁甜汤我下午就煮好了,在灶台上搁着呢。”


    林青和哪会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随口顶了回去。


    周大娃一听,老实回桌边摊开本子。


    林青和把周青柏带回来的金饰和玉佩一样样摆到炕上。


    金坠子沉甸甸的,玉件摸着凉丝丝,都是顶好的东西。


    可搁在这个年月,这些东西还比不上一块白面馍馍招人待见。


    别说值钱,谁要是敢亮出来,少不得挨一顿批。


    但林青和盯着这些物件,心里头翻着一个念头。


    这主意得等夏收过了再动手。


    到时候地里打了粮,手里有了余裕,才好腾出手去折腾点别的。


    她把金饰玉佩一股脑收进空间,又翻出之前攒下的那些邮票。


    一版一版码得齐整,全都在那儿堆着。


    留着吧,往后总归能涨出价来。


    林青和顺手清点了空间里的存货:水果早吃干净了,包子这些天也扫了个光。


    白面和大米还剩下一半,酱油、醋、油、盐、红糖也都差不离对半。


    猪肉跟鸡蛋耗得快,剩下的只有原来三成,没多少了。


    往后得省着点吃才行。


    不过钱袋子倒是比之前鼓了不少。


    家里添了辆自行车这样的大件,存折上的数字反倒没缩水——光她一个月倒腾猪肉挣的,就比苏大林的工资还厚一截,自然不会紧巴。


    快到七点,林青和舀出红豆薏仁甜汤,给大娃哥仨一人一碗。


    小孩子肠胃嫩,不能灌太多,她自己喝一碗就够了。


    剩下的两碗多,全让周青柏包圆了。


    夜里就着那几口韭菜的劲头,周青柏为了生个闺女的宏图大业,少不了一顿折腾。


    天气暖和起来后,三个儿子搬到隔壁屋睡觉,这边屋里哪怕弄出再大的响动也没人听见。


    周青柏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那段时间他简直满足得不行。


    林青和自然也没觉得吃亏。


    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


    六月的太阳开始发狠,一天比一天毒,烤得 ** 肤发疼。


    月底就是夏收的日子,整个村子都在为这事做准备。


    那几天闷得人喘不过气,老天爷直接劈下大雨,电闪雷鸣砸得哗哗响,雨水一点都没留情。


    大娃趴在门边看外头的雨幕,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再这么下下去,村支书和大队长怕是要急得掉眼泪了。”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明天说不定就放晴了。”


    可这回老天爷没给面子,雨一连下了七天,连个停的苗头都没露出来。


    别说大队长和村支书了,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急得团团转。


    但六月天的脾气谁也摸不准。


    第七天夜里,大雨哗哗下到半夜,早晨起来天就彻底放晴了。


    雨后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太阳又毒又烈,晒得地面直冒热气。


    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不管太阳有多烤人,全都松了一口气,赶紧着手准备夏收的事。


    林青和从来不管夏收的事。


    她见雨停了就忙活着烧艾草,把屋里屋外熏了个遍,特别是猪圈和鸡圈,先烧艾叶熏,再洒石灰粉消毒,半点卫生的功夫都不敢马虎。


    放晴没几天,村里就吹响了夏收号角。


    这时候的太阳真是狠,特别是那场大雨过后,村里体质差的妇女好几个都中了暑。


    有两个还跑到家里来讨药。


    林青和心里盘算着,自己留下的那些药是给家里人备的,谁都不给。


    剩下的那些还能匀出去一点,对方人不错,又亲自上门了,她就给了一点,没收钱。


    这一来倒让她洗白了不少,村里人都在说她人还算好。


    可林青和听了这些话反倒不痛快——别给她贴什么好人的标签,贴上了这辈子都得顶着好人的帽子过日子。


    所以后来再有人来讨药,她直接说没了,剩下的都分光了。


    于是又有人说,跟她关系不好的人,她就不给。


    但不管外头怎么传,林青和根本不在乎。


    夏收开始的第三天,她就杀了家里多养的那只鸡,放了红枣和枸杞炖得烂烂的,一大家子都补了一顿。


    剩下那只鸡,林青和在夏收结束后才杀掉炖了。


    一个夏收下来,虽然累得骨头都散了架,但一家人精神气头还不错。


    # 夏日正午,田埂边的槐树投下一大片阴影,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粮仓前挤满了人,称粮的会计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议论声。


    林青和站在队伍里,前头是三袋扎紧的口袋。


    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抬眼瞧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这些都是她男人拿工分换来的。


    队上的人瞅着这堆粮食,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有人小声嘀咕,说这家媳妇实在不会过日子,天天在灶台前折腾,光玉米面喂猪就得费多少斤。


    没人拦住她多换粮食。


    板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回到家门口,周青柏把最后一袋扛进院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她脸上。


    “咳。”


    林青和清了清嗓子,手指绕着衣角,“城里巷子口住着个老太太,家里儿媳妇在纺织厂上班。


    那老人日子紧巴,肚子常饿得咕咕叫。


    我想拿粮食换点碎布头,给你和大娃纳几双鞋底——你们爷俩穿鞋跟吃鞋似的。”


    男人的眉头松了松,眼角露出点笑纹:“费心了。”


    “得了,上辈子欠你的。”


    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认命的味道。


    黄昏时分,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侧脸。


    三天后,那些粮食已经分批次不见了踪影——空间里多了一摞摞钱票。


    玉米粒三百二十斤,麦子五十三斤,番薯土豆各半口袋,还有芝麻花生豆类零零碎碎。


    这些东西在城里出手时,没要粮票,价钱就往上窜了一截。


    干这活计她早熟了。


    一袋粮食递过去,一叠钱递过来,中间连话都不用多说。


    算下来,小麦赚头最大。


    可惜量不大,要不还能多挣些。


    指尖捻着票子数了数,将近七十块。


    这数目在眼下年头,够一家子嚼用大半年了。


    还没算猪肉那笔。


    加上一块儿,手里捏着的钱快小一百了。


    巷子口停着自行车,二娃和三娃蹲在车轱辘旁边。


    两个泥猴儿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瞅见人影就蹦起来。


    “娘。”


    三娃抱住她腿,脑袋往她身上拱。


    “在这儿好好呆着没?”


    林青和低头看他们。


    “呆着呢!”


    二娃抢着说。


    三娃点头,仰起脸:“娘,我想吃糖葫芦。”


    “冰棍才吃完多久?”


    她皱了下眉,“奶油冰棍一根八分,可没少花。”


    孩子的嘴上挂着点糖色,那是之前化掉的冰棍留下的痕迹。


    三娃拽着林青和的袖口,声音软得像刚揉过的面团:“娘,我还馋。”


    林青和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没压住:“给你们买一根,但得带回去。


    到了家,跟我、你们爹、还有你们大哥,一人咬一口。”


    “行!”


    二娃应得干脆利落。


    三娃愣了两秒,脑袋里转了转,觉得他爹和他大哥确实不该落下,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青和领着他们沿街走了一圈。


    家里白糖见了底,她伸手要了一斤。


    别的倒没什么缺的,唯独又拎了一罐奶粉——三个娃都能冲来喝。


    糖葫芦包进油纸里,她这才转身往家走。


    门一推开,二娃和三娃就嚷嚷着要吃。


    林青和没拦他们,一人分了一个,油纸里还剩三颗。


    中午的日头斜过院墙,周青柏下了工,大娃也背着猪草回来了。


    林青和把糖葫芦摊开,一人一颗,咬下去嘎嘣脆。


    二娃和三娃站在旁边,眼珠子跟着糖块转。


    “娘——”


    三娃还想赖。


    “哭也没用。”


    林青和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放,“一人一颗,全没了。”


    三娃的眼泪刚冒出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下次还等不等你们爹和大哥?”


    林青和问。


    二娃和三娃一块点头——不等不行,再不等,轮到他们就只剩空气了。


    林青和满意了,转身去端饭。


    周青柏从没对她怎么教孩子插过嘴。


    这个男人骨子里刻着老规矩:男人管外头,女人管家务。


    分工清楚,谁也不越界。


    林青和倒是喜欢这样——至少,这是他把家交到她手里的意思。


    “那两只小鸡,你在谁家抓的?”


    林青和夹了块排骨,随口问。


    “村支书家。”


    周青柏答得轻声,眼神软了几分。


    家里已经养了三只下蛋的母鸡,前两天又添了两只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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