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 ** 到那份上,他那性子断不会吐出那种话。
方才对着张美荷那副模样,她瞧得真切,那已经是最后一点耐心了——遇上这么个说不通的,不把话拆成渣子摆开,她压根听不懂人话。
她索性留下给周青柏搭把手,没一会儿,就有人掀帘子进来点饺子吃了。
马大娘拎着菜篮子路过,伸头瞅了一眼,见林青和立在柜台边,顺口问道:“林老师,今儿不上课?”
“跟同事换了一节。”
林青和笑着应,“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搭把手。”
“生意咋样?”
马大娘探过身子朝里望。
“还凑合。”
林青和声音低了些。
店里只有两个人埋头吃饺子,十来张桌子空荡荡的,显得到处都冷清。
马大娘没再多嘴,总归比小凯他爹窝在家里强。
林青和瞥见她菜已经买齐了,倒了杯茶递过去:“大娘,您往后买菜要是路过这儿,可得进来瞅一眼。
要是青柏这边有个风吹草动,您也能帮衬两句。”
马大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出什么事了?”
她听出话里有刺。
林青和也不瞒着,把张美荷今天跑过来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抖了出来。”我都不敢想,今儿要是没调课,那女人能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
她咬着牙,“我家青柏自打来这儿,天天规规矩矩的,左右邻居都瞧在眼里,一天到晚不着家。
再说孩子都三个了,个顶个的大了,我真不明白,她张美荷哪来的胆子生这种念头。”
“不要脸的东西!”
马大娘直接骂出声。
“我以前就知道她不是正经人,可也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
林青和把话说白了,“我平时在学校上课忙得脚不沾地,大娘您要是路过,千万帮我留个心眼。”
“这还用说?往后我天天过来转一圈。”
马大娘拍着大腿应下了。
林青和给她打包了一份饺子,马大娘推了两下才接过去。
回到家,马大娘端着饺子挨个跟老姐妹念叨这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她嗓门大,隔着墙都能听见。
“真假的?”
老姐妹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还能瞎编不成?人家多好的男儿,孩子都三个了,媳妇是北大英语老师,体面着呢,哪是她这种人能比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马大娘狠狠啐了一口。
筒子楼的晾衣绳上还滴着水,有人蹲在煤炉前扇风 **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边。
话题从昨晚的电视节目拐了个弯,落到了张家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你想想,她以前打过自己肚里的娃,身子坏了生不出,这眼睛就盯上别人家的了。”
说话的老太太压着嗓子,手指往张家方向点了点,“人家三个儿子,多齐全的家,她就动了那心思。”
旁边蹲着择菜的女人撇撇嘴:“那可真够不要脸的。
人家夫妻俩好得跟什么似的,孩子也懂事,她自个儿不会生就想拆散人家,这种缺德事干多了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话像长了脚,从这栋传到那栋。
有人记起前几天的事:“我说她回来时眼睛红成那样,原来是被林老师堵在铺子里骂出来的。”
“你亲眼看见了?”
马上有人追问。
“那还能假?哭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说话的老太太把嘴角往下一拉,眼神里全是不屑。
整个小区的声音汇成一股,像夏天的蝉鸣,嗡嗡地往张家那扇窗里钻。
张美荷的名字被翻来覆去地嚼,每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
林青和站在自家厨房窗边,手里的菜刀落得很稳。
案板上的萝卜被切成均匀的片,一层层码好。
她没抬头,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
惦记她男人的人,她从不手软——不扒下一层皮来,怎么能让对方记住疼。
楼道里有脚步声靠近,是周青柏回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拎着一条草鱼,鱼尾还在塑料袋里甩了甩。
林青和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去处理鱼鳞。
窗外的议论声还在隐约传来,厨房里的水龙头哗哗响着,把那些声音冲淡了。
张家那边的动静更大。
张美莲推门进来时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泛着紫,她把包往床上一摔:“姐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做人!你跑到人家店里去堵人,还让人家媳妇撞见,这下全完了!”
张美荷正坐在床沿上喘气,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过去,响声惊得窗外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我落到现在这样,你还跟着外人往我身上踩!”
“你自己勾搭有妇之夫,还有理了!”
张美莲捂着脸扑上来,指甲往她姐胳膊上抓去。
两个人扭在一起,凳子翻倒在地,搪瓷杯子从桌上滚落,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张老太和儿媳妇推门进来时,屋里已经一片狼藉,姐妹俩头发散乱,一个嘴角渗着血丝,一个胳膊上挂着几道红印。
张老太跺着脚吼了一嗓子,两人才喘着粗气松开手。
屋子里只剩下一地碎瓷片和粗重的喘息声。
夕阳从窗户斜 ** 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涌,像散不净的蜚语。
张美荷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妹妹那张脸,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我回来的时候,她却连句软话都没有,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我要是不给她点颜色,这个姐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你算哪门子的姐?”
张美莲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对方骨头里,“不知道转过几道手的东西,连个崽子都生不出来,还配说自己是女人?”
张美荷的膝盖抖了一下,差点又扑上去。
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当年打完胎,她连一天都没歇,揣着包袱就下了乡。
从那时候起,身体就像漏了底的筛子,怎么补都补不住。
后来在乡下找了个汉子,日子凑合着过,可肚子一歇就是好几年,连个屁都没蹦出来。
离婚离得那么干脆,不就是因为那汉子嫌她不会生么?
她不是没想过往林青和的男人身边蹭。
周青柏那身子骨,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腱子肉鼓鼓的,一看就是个在炕上能折腾的主儿。
更重要的是,他名下已经挂了三个儿子。
有了现成的种,她就不用再挺着肚子遭那份罪了。
往后谁嚼舌头,她只管说后儿子当亲儿子养,不 ** 、不克扣,谁听了不得夸她一声贤惠?等那三个小子长大了,就算不是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可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情分摆在那儿,养老还能跑了?
她算计得挺好。
那个姓林的女人,一看就是个清高货,碰上这种事多半会摔门走人。
哪想到那女人也是个会咬人的,不光骂得难听,还尽往人心窝子里捅。
什么不会生、什么比不过,字字句句都像把刀子,专挑她最软的肉下手。
打不过姓林的,还打不过自己亲妹子么?
两姐妹眼看又要拧成一团,张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闹够了没有?”
张媳妇赶紧接话:“大姑子,你也别嫌小姑子话难听。
可眼下这一片,谁不在背后嘀咕?我跟妈上楼那会儿,还有人凑过来问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这话传出去,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张美荷的眼眶又烫了,红得像是要滴血:“全是那个姓林的 ** !”
“大姑子,不是我说话难听。”
张媳妇的声音压了压,“小姑子和周凯那档子事,我跟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惦记人家男人那件事,我实在没法替你兜着。
那个林老师,真不是你比得上的。
趁早歇了心思吧。”
“你上次明明说——”
“上次是上次。”
张媳妇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截断了,“我就是随口哄你两句,谁知道你真敢跑到人家铺子里去闹,还让人家媳妇逮了个正着。
现在全家都得跟着你夹着尾巴做人。
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人家,把小姑子也成全了。”
张美莲接了一句:“嫂子,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合适的赶紧给她搭个线,让她趁早嫁了吧。”
# 张媳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我娘家那头有个男人,媳妇走了一年多,长得壮实得很。
他带着一儿一女,孩子都还小,可比周家那边强。
你要是愿意过去,日子准能过起来。”
张老太手里的针线活停了停,眼睛亮了:“那人家底咋样?”
“在煤场干活,以后家里用煤都不用愁。
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工钱,不少了。”
张媳妇说着,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张美荷抿着嘴,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下:“你咋打听这么清楚?”
张媳妇嘿嘿一笑:“还不是为了你后半辈子着想。
你今年才二十七,总不能守一辈子。
那汉子死了婆娘一年多,你过去他肯定稀罕你。”
张老太和张老汉一共生了三个孩子。
老大是张美荷,老二就是张媳妇的男人,在矿上干活,一个月才回来一天。
最小的张美莲还在念书。
难怪张美荷有胆子去找周青柏。
她比周青柏小了不少岁数,男人对年轻女人能有多少抵抗力?
显然没有。
可林青和当初让她撒泡尿照照,这话一点都不冤枉。
张美荷虽然年纪比林青和小,可林青和皮肤白净,到了京市后水土养人,又白了几分。
她懂得保养,每天晚上枕边那点事,周青柏没少稀罕她。
再加上她会打扮,举手投足都有股子味道。
跟林青和站在一起,张美荷虽然年纪小,却没半点优势。
她那脸比林青和老相得多。
张美荷听了弟媳妇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不大痛快。
她是真心喜欢周青柏的,那汉子一看就是个能干的。
可今天她也算是见识到了,林青和绝不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女老师。
犹豫了一阵子,张美荷到底还是点了头。
# 消息是马大娘带来的。
张美荷没几天功夫就嫁了人。
“就她那样,还有人要?”
林青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马大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天底下只有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哪有不嫁人的女人?”
这话倒是不假。
女人就算长得丑点,但凡会操持家务,就不愁没人要。
多得是汉子抢着娶。
“她生不了孩子的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林青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她心里盘算着,张美荷那病根估计是早些年落下的。
要是在乡下嫁人,怎么可能一个娃都没有?
马大娘凑近了些:“那还用说。
听人说男方是个鳏夫,带着一儿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