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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重点课去上,别的就自己看书。


    你干爷爷这儿总得有人守着。”


    林青和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其实可以把老人安置到饺子铺二楼。


    但那地方进进出出全是客人,有人吃饺子还爱大声说笑。


    二楼没装门,闹得很,不适合养病。


    于是就留在这边了。


    周凯点头。


    老王这一病整整躺了五天。


    到第六天清早,他睁开眼,浑身那股萎靡劲儿总算散了,人也精神了。


    “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周凯跑步回来,看见他已经坐起来。


    他打地铺睡在房间角落地板上。


    为了明年考军校,最近天天清早起来练体能,跑步、操练,一样没落下。


    “身子骨好利索了。


    再躺下去,人都要锈了。”


    老王语气松快,难得露出笑意。


    “那去铺里吃早饭。”


    周凯说。


    “走。”


    老王站起身。


    一老一少沿着晨光走到饺子铺。


    林青和冬天爱赖床,两个孩子也一样,这会儿才六点四十,她们母子仨通常要七点才到。


    倒是周青柏,六点就已经在铺子里忙开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闷不作声地把家里的担子全扛在肩上。


    老王今早端出来一锅粥,百合莲子配排骨,粥汤熬得发白,米粒都快化进水里了。


    这是媳妇交代要煮的,他也乐意听。


    桌上搁了一碟腌大蒜,还有切成两半的咸鸭蛋,蛋油沿着碗沿渗出来。


    他夹一筷子蒜,咬一口蛋黄,咸香在嘴里化开,几口粥下去,喉头都是暖的。


    马大娘拎着菜篮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院子外头扭腰抬腿。


    她脚步一顿,嘴角先弯了:“哎哟,老王你好了啊?”


    “好全了。”


    老王腰板挺直,声音带着精神头。


    马大娘心里高兴,可手里还提着菜,老伴在家等着做饭呢。


    她没多站,摆摆手说:“我先不跟你聊了啊。”


    回到家进了厨房,一边淘米一边跟马大爷念叨:“你看看,我就没说错吧,这干亲认得值。


    亲生的,也就这样了。”


    马大爷靠在椅子上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人到了这把年纪,腿脚不利索了,夜里咳嗽两声都不踏实,图的不就是身边有人递个药倒杯水?这回老王生病,人家小凯天天守在床边,晚上也陪着吃,要茶要水,张张嘴就来了。


    他觉得这干亲结得,赶上了时候。


    照顾起来,名正言顺。


    马大娘把这话跟老姐妹们聊了,一桌子人有的点头有的撇嘴。


    点头的说这干亲没白认,撇嘴的那个压低了声音:“谁不知道老王手里攒了钱,还有个大院子往外租?人家盯着什么,怕是明摆着的吧。”


    话里话外,林青和和周青柏那两口子心思深,怕是早把账算清了。


    但更多的人摇着头。


    活到这个岁数了,谁还看不明白?真要能有人这么端汤送药地伺候到老,走了以后把那些家底留给他们,又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攥在手里还能带进棺材里?


    再说了,林青和跟周青柏压根就没惦记过老王那点房产。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在京市多一门亲戚,逢年过节能走动,日子有个热气。


    钱的事,他们自己挣得来。


    冬天已经来了,整条街的树叶都掉光了。


    可周青柏那家饺子铺的炉火一天没熄过,熬了一年,名气渗进街坊邻居的骨头缝里了。


    要吃别的,满大街都是馆子,随便进一家就行。


    可要是想吃饺子,不用想,脚底下自动就往那迈了。


    一个月下来,扣除本钱,净赚二百多将近三百块。


    这笔账,周青柏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开店的时候,心里是算得清的。


    一年下来,能有多少?他又算了一遍。


    还不够花吗?


    何况每年暑假,他跟林青和都要往南边走一趟。


    寒假也不闲着,去海市那边转转,顺手就能把钱挣了。


    家里的底子厚实着呢,老王的那些东西,他们还真没看在眼里。


    腊月踩着霜花悄悄爬到窗沿上时,街上风里已经裹了咸腥的肉香。


    有人远远望见周青柏铺子屋檐下挂着的几条腊肉,肥瘦相间的纹理透着酱油渍出的琥珀色,在冬阳里往下滴油,便扯着嗓子问这零不零卖。


    林青和正坐在门槛上剥蒜,闻言摆了摆手说自家拢共才腌了十几斤,骨头缝里都塞不下几筷子,哪舍得往外匀。


    做腊肠要搅肉灌肠扎孔晾晒,工序琐碎得叫人头疼。


    她索性省了那道麻烦,只把五花肉抹了盐和花椒,压在缸里腌透了,再挂到丈夫饺子铺的横梁上风干。


    路过的人总要多看两眼,那股子焦糖色的油光实在是招惹馋虫。


    腊八那天,天还没亮透,周青柏就在灶间里搅动木勺。


    红豆花生平菇桂圆在锅里翻滚,咕嘟声把他仨儿子从被窝里拽出来。


    一人捧一碗,呼着白气喝得鼻尖冒汗。


    “学校再过半个月就放假,票得提前订了。”


    林青和拿勺子敲了敲碗沿,目光扫过三张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说说吧,今年是回去陪你们爷爷,还是留在这儿跟干爷爷守岁?”


    老大周凯率先放下碗,说干爷爷一个人住那院子太冷清,他们哥仨商量过了,就不来回折腾了。


    老二周归来跟着点头,老三周旋补了句,让爸妈替他们带句新年吉利话回去就行。


    林青和盯着他们看了几息,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们倒是半点不黏人。”


    “又不是头一回被扔下。”


    周凯咧嘴笑了下,随即被他爸一个眼神按回了碗里。


    林青和说铺子要开就开到腊月二十五,后头几天领着干爷爷满京城逛逛。


    三个儿子齐声应了,脸上甚至浮出点期待的光。


    腊月二十,两口子锁了院门踏上南下的列车。


    车厢里塞满拎着编织袋和塑料桶的人,有人趴在过道的小桌上打盹,有人隔座嗑着瓜子聊这一年的工钱。


    林青和靠着窗,看铁轨两边的枯树一根根往后倒。


    列车在海市停靠时,她拽着周青柏下了车,要去那条新开的百货街转转。


    街上比去年热闹得多,卖糖炒栗子的铁锅翻炒得哗哗响,布店门口挂出整匹的藏蓝棉布,风吹得边角啪啪抽打门框。


    周青柏在身后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来过几回?”


    “两三回。”


    林青和随口应着,正低头翻一块花布。


    话落地的瞬间她僵住了,扭头看见丈夫正眯着眼瞧她,嘴角抿成一条线。


    那眼神她认得——上回她自作主张跑去和人谈生意时,他也是这副样子。


    她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快步追上去:“你现在出息了,都会套我的话了。


    我就对你没防备,一骗一个准。”


    周青柏不说话,步子却没停。


    林青和在后头叹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伸手扯住他袖口:“我以后上哪儿都把你拴裤腰带上。


    你要是没在身边,我绝不敢再自己拿主意。


    要是骗你,你想怎么着都成。”


    他脚步顿住,转过脸来看她。


    街上有人推着板车从他们身旁周青禾没再绷着脸,只把被她拽住的那只手抽出来,反手牵住了她的。


    周青柏站在身侧,林青和手里的动作就收敛了大半。


    手表只拿了五六块,收音机两台,电风扇也是两台。


    进了商场,她才放开手脚。


    新衣服一件接一件往胳膊上搭——棉袄给公婆各一件,老王那边三个儿子也没落下,她自己和周青柏挑得最多,每人两身新的。


    剩下的衬衫、皮鞋、皮带,全塞进袋子,回头转给沈玉。


    他们在海市只停了一夜。


    第二天天没亮透,人就回到镇上了。


    林青和把东西搬到沈玉跟前,电风扇留了一台,收音机两台都没动——一台送周父周母,他们准会乐呵;另一台搁饺子铺里,客人一边吃一边听广播。


    剩下的,一件不落,全出手。


    沈玉笑得合不拢嘴,可这回货多,几双皮鞋价格咬得紧,她手头一次拿不出全款。


    “先给一半就行,年后我们走的时候,另一半再给我。”


    林青和摆摆手。


    “成。”


    沈玉点头,干脆利落。


    林青和和周青柏骑着车往周晓梅家去,还是那辆从南方带回来的自行车。


    她心里盘算着,嘴巴也没闲着——从海市带东西回来转手,她就是个穷命,攒了点钱也填不满底。


    空间里倒是压着一笔款子,可那又怎样?她没想过搞什么大动静,只想多买几套房产,以后靠着收租养老。


    等年纪大了,带上青柏满世界转转,看看外头的光景,就没别的念头了。


    所以这会子不使劲赚钱,等着什么呢?


    周青柏今年挣了两千多,虽然没到三千,可搁这年头也不算薄了。


    她自个儿的工资也拿得不低,两人加起来才三千出头。


    这点钱,哪够她心心念念的那座四合院?


    投机倒把的事,她非干不可。


    车停在周晓梅家门口,屋里头热闹得很。


    原本四十多平的房子,就两口子住还算宽敞,如今塞了四个孩子,转身都挤。


    “四哥四嫂!”


    周晓梅迎出来,满脸红光。


    苏城苏逊跟在后面,嘴里喊着“小舅小妗子”


    “乖,吃糖。”


    林青和摸出一包奶糖,递过去。


    # 正文


    下午三点多钟,阳光斜斜挂在西边,林青和坐在周晓梅家的木头凳上,伸手比划了一下:“我们在那头认了个干亲,人家几个兄弟都说,他们干爷爷一个人在那边待着没意思,所以今年全留下陪老人过年了。”


    周晓梅点了下头,目光扫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四哥,你到京市那边住得惯不?”


    “惯。”


    周青柏嘴里就蹦出一个字。


    林青和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朝丈夫腰间比了比:“你瞅瞅你四哥这身板,还用问吗?”


    今年周青柏确实比往年圆润了不少。


    不用再弯腰下地,虽说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可如今掌着灶台,这肉就悄没声地往上长。


    腰间那一圈少说也得有二十斤,尤其小腹那地方,软乎乎的,林青和私下没少伸手去摸。


    每次她手一碰,周青柏就以为她在暗示什么。


    周晓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视线还在周青柏身上打转:“四哥今年可真见胖。


    铺子里买卖咋样?”


    “还行。”


    周青柏应道。


    林青和接过话茬:“比我那工资只多不少。”


    具体数目她没往外掏,但这句话已经够人琢磨的了。


    周晓梅叹了口气:“大林他们厂子今年可不太顺当。”


    “过年打算回老家不?”


    林青和问。


    “今年得回去一趟。”


    周晓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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