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算,电冰箱加洗衣机,那得多少钱?可都是奢侈品啊。
“够的吧。”
林青和随口应了句。
周归来咬了咬牙,忍痛说道:“要是不够,我那照相机就算了,买电冰箱和洗衣机吧。”
他心里清楚,饺子铺夏天存肉需要冰箱,洗衣机夏天天天得用,照相机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林青和看了他一眼:“看你还算懂事,明年让你爸多挣点,争取给你也买一个。”
“那等明年赚了钱再说吧。”
周归来闷声道。
周凯去了爷奶那边后,林青和洗漱完便踱进饺子铺,夹起一个包子咬了口。
她接着利落地捞出猪肚和鸡,指尖探进猪肚内壁,刮掉残留的油脂。
马大娘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凯那身板,现在可真壮实。”
林青和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调侃:“壮是壮了,可晒得跟煤球似的,往后谁家姑娘看得上?”
她说这话时,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谁要是真敢嫌弃她儿子,她头一个不答应。
马大娘摆摆手:“你还愁这个?小凯这样的,眼睛亮的姑娘排着队想嫁呢。”
林青和没接话,刀锋划过猪肚边缘,将鸡肉塞进那个弯曲的腔体里。
她边塞边说:“鸡肉裹在猪肚里炖,汤鲜,还养胃。
大娘你回头也给大爷他们试试。”
她心里盘算着:儿子那身板结实归结实,可当兵的日子能好到哪去?得给他补补。
除了猪肚鸡,她又出门拎回一个猪头——中午随便对付,晚上得做老大爱吃的红烧猪头肉。
周归来站在灶台边,眼睛都看直了:“大哥这待遇,全家都把他当宝贝宠。”
周旋剥着蒜头,头也不抬:“你要离家这么久才回来,妈和我们一样宠你。”
周二妮蹲在水盆边帮着洗菜,抿嘴笑了:“大娃回来,爷奶那边准也乐坏了。”
周父周母确实乐。
大孙子是几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哪怕当年原主闹得鸡飞狗跳,可仗着这个儿子,腰杆都硬三分。
周母拉着大孙子的手,眼眶泛红:“以前你爹去当兵,我也觉得苦。
现在轮到你了,我这心里啊——舍不得。”
周父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却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说两句就够了。”
周母转头瞪他:“怎么,我还不能唠叨几句?”
周凯笑了笑,声音平稳:“嫲,学校没你想的那么遭罪。
我还跟上面申请加了难度。”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确实是按特种部队的标准来——他已经完全适应,甚至觉得那种强度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他喜欢那种汗透衣衫、肌肉发颤的感觉。
同宿舍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特训狂。
周母皱眉:“你咋还自己往上加呢?能完成就不错了,加难度不是更累?”
# 正文
周凯被他奶奶问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话头一转:“我小姑丈他们那包子铺,现在还行吧?”
周母脸上堆起笑来:“铺子红火着呢。
我和你爷爷平日里帮着照看城城那几个小的,他们两口子也能腾出手来做事。”
“那就成。
在这边踏实干,往后日子差不了。”
周凯点了几下头。
周母笑出了声:“你小姑前阵子还愁眉苦脸的,现在可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成天乐呵呵的。
你妈也照应她,隔三差五让她去拿些衣裳摆摊卖,你小姑着实赚了些。”
周凯嘴角往上扯了扯。
“中午在这边凑合一顿?”
周母又问。
“不了,您二老自个儿吃。
我妈煲了猪肚鸡,说要给我养养胃,我得回去喝。”
周凯摆摆手。
周母晓得老四媳妇的手艺,点了头:“是该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这边冬天冷得厉害,您和爷爷扛得住不?”
周凯扫了眼窗外。
“比咱老家是冷了一大截,不过也冻不着人。
你妈给我们俩都置了新棉袄新棉裤,还有双厚实的大棉鞋,暖和着呢。”
周母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周父张了张嘴,话全让老伴说完了,他也不跟她争。
周凯在屋里待了一阵,随后跟着周父出了门,往苏大林的包子铺走。
其实不用周父领路,但周父说自己也想活动活动筋骨,周凯便由着他带路。
刚走出巷口,碰上隔壁的胡大爷。
胡大爷正拿扫帚推着积雪,抬头瞅见他们,扬声问:“老周,这大小伙子是谁啊?”
“我大孙子,叫小凯。
小凯,这是你胡爷爷。”
周父侧身一指。
“胡爷爷。”
周凯微微欠身。
胡大爷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上下打量了几眼:“真是个好小子,个儿可真高。
听你爷爷说,你念的是军校?”
看来周父周母平日里没少往外念叨这事。
周凯倒也配合,点了头:“是,放假了,回来陪爷爷奶奶过个年。”
“孝顺,真孝顺。”
胡大爷连连点头。
周父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领着大孙子继续往前走。
胡老太从屋里探出头来:“你刚才跟谁嚷嚷呢?”
“老周啊。
他大孙子回来了,过来瞧他们,好高一个大小伙子。”
胡大爷冲那边努了努嘴。
“多高?”
胡老太来了兴致。
“比咱儿子还高出半个脑袋,我瞧着,没一米九也差不离。”
胡大爷比划了一下,“长得也周正,精神头足,说话还有礼数。
老周往后有福享了。”
胡老太嘴唇动了动,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平日里没少听周母提起这个大孙子,没想到真人竟这般出色。
胡老太转身进了朱老太屋里坐下,嘴里还念叨着这事。
朱老太愣了愣:“真那么出挑?”
胡老太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家里那位你也清楚,眼光高得很,一般人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可那回看了一眼,夸得跟什么似的,念叨了好几天。”
朱老太手里的针线停了,心思开始转起来——她的大孙女今年十八,过了年就十九,性子老实本分,正该说亲的年纪了。
“上回晓梅她妈提起你家那大孙子,现在该几岁了?”
朱老太压低声音,装作随口一问。
胡太太多精明一个人,邻居住了二十年,谁家锅底有几个窟窿眼都摸得清。
她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十七,过了年就十八了。
这小子个头蹿得快着呢,还不到十八,都快一米九了。”
“那是真不矮。”
朱老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话里带着试探。
胡老太哪会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心里却冷笑——朱家那大闺女条件一般,想攀老周家的门,怕是白搭。
但她嘴上没点破。
老周家那老两口虽然以前是外地户口,可人家儿媳妇争气,在北京大学当外语老师,硬是靠着学校关系把全家都搬进了城里。
如今是正经京市人了,谁还敢拿户籍说事?
胡老太咽了口唾沫,心里又惦记起另一桩事——她娘家的一个孙侄子,人有点吊儿郎当,一直没成家。
要是能把老周家那个叫胜美的外孙女娶进门,倒是件美事。
那姑娘她见过,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老实听话。
虽说孙侄子流里流气,可偏偏就吃这套。
而且那姑娘模样好,兴许能把他带正道。
可惜胜美今年过年没回京,不然她早把那侄孙子喊来了,先让他见见人,看看合不合眼缘。
她家条件一般,可娘家人那边家境殷实,嫁过去吃不了亏。
两个老太太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唯有周母浑然不觉,还傻乎乎地笑着。
朱老太凑过来打听情况时,她乐呵呵地说:“是回了,可只能待十天。
过了年就得赶回去。”
“忙成这样?”
朱老太眼角一挑。
“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上进,还自己申请加了训练强度。
以前白净得跟块玉似的,这一趟回来,晒得跟黑炭头没两样了。”
周母嘴上抱怨,语气里却藏不住得意。
朱老太听完,心里反倒更满意了——男孩子黑点算什么?有志气、肯吃苦,这才是正经事。
“你也真是的,大孙子回来也不吱一声。
我还没见过你家那个出息小子呢。”
朱老太说着,用手拍了拍膝盖。
周母听见这话,眉梢堆起笑纹,声音里裹着高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哪能没机会。
大娃天天都记着过来瞅瞅咱们。”
大孙子可真替她挣了脸面。
当然,后头那几个也一样争气,二娃三娃没一个孬的。
周凯去他小姑丈和小姑那边转了一圈,没说太久的话,随后便折返回家。
午饭摆上桌时,就着馒头和猪肚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这年轻汉子吃得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心里头却满是舒坦。
那猪肚鸡里,林青和撒了胡椒,入口不辣,却有一股子 ** 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周归斜靠在门框上,朝屋里问了句:“大哥,去不去澡堂?”
周凯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好好搓一搓身上的泥灰了。
周旋也跟着一块儿。
三个兄弟泡进澡堂的水汽里,搓澡师傅下手不轻不重,周凯从里头出来时,浑身上下的骨架都松了一圈,活像卸掉了两三斤赘肉。
来时三人同行,回去的路上只剩老二和老三。
“大哥说是去同学家坐坐。”
周旋边走边说。
那个同学叫翁国梁,是周凯大学时的同窗。
翁家见周凯登门,脸上都堆满了笑。
翁爸爸伸手接过那瓶茅台,嘴上却客套着:“放假了来坐坐就好,何必还带酒。”
周凯没接这话茬,只是笑着:“今儿过来,就是想陪伯父您喝两盅。”
翁国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今年怎么晒成这样?”
话音还没落地,旁边一个姑娘接了口——是翁国梁的妹妹,翁美嘉。
她歪着头瞧周凯,语气里带着打趣:“可不是嘛,黑得像块炭,以后找媳妇怕是要费劲了。”
周凯抬手在自己胳膊上拍了一下:“黑点怎么了?我跟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姑娘们稀罕着呢,带出门去,脸上有光。”
翁国梁嘴里嗤笑一声:“你可得了吧,论自夸,真是没人比得过你。”
翁美嘉也抿着嘴,眼角弯弯的:“周凯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你瞧我这年纪,虽然上学上得早,可说到底也就比你大几个月罢了。”
周凯摆摆手。
他个子往高了蹿,肩背也宽,但要论岁数,挤进人群里一准是最嫩的那个。
可要说起别的,能跟他比肩的,还真掰着指头数不出来几个。
翁爸爸笑着插了句嘴:“美嘉今年刚上大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