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妮那性子,活脱脱就是从她身上扒下来的。”
林青和听完了整个
提到周六妮,周二妮的嘴唇抿了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四婶,六妮已经嫁人了。”
“嗯?”
林青和对周六妮的事本没什么兴趣,听到这话还是微微一愣。
周二妮于是把今年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周六妮怀孕了。
还没结婚,肚子就大了。
孩子是村里一个二流子的。
最初那人死活不肯认账——他心里清楚得很,周六妮跟他钻过小树林,可也不止跟他一个人钻过。
哪能这么轻易就认下这个锅?
可后来他琢磨了一阵,发现最近那段日子,周六妮没再跟外村的人厮混,基本上都跟他待在一起。
这么一想,这孩子跑不了是他的。
周六妮自己一开始也没察觉。
年夜饭桌上,她正吃得香,突然一阵反胃,吐了个昏天黑地。
当时没人当回事。
直到隔壁邻居撞见她接连几天都在干呕,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跟怀孕了似的?”
这话被周二嫂听了个正着,当场就怼了回去。
那小媳妇被怼了自然不乐意。
尤其周六妮喜欢跟混混搅和在一起,这在村里是公开的秘密。
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不少,还有传言说她跟混混一起钻过苞米地。
没嫁人就搞大了肚子,这种事传出去谁会意外?
消息很快在周家屯炸开了锅。
没人敢明着说。
毕竟周大嫂和周大哥今年带了京市的姑爷回来,两口子在村里口碑不错,大家也不愿意去得罪人。
更何况这事还没坐实。
可总有人看不惯周大嫂他们日子越过越红火。
趁着王元在场的时候,有人笑着问周大嫂知不知道这回事。
周大嫂当时腿都软了。
她直接找上门去,质问周二嫂。
周二嫂也气得不行,带着周六妮去了卫生所检查——只要没怀孕,就是最好的证据。
结果周六妮真怀孕了。
一个半月。
饶是周二嫂那种泼辣性子,也当场愣住了。
周六妮自己也傻了——她去医院拿过*避*孕*药,按理说不该怀上。
她拼命回忆,终于想起一个多月前,她在晒谷场那边的麦垛里跟一个人待过。
刚想跟她娘说出孩子是谁的,话还没出口,脸上就挨了两个重重的耳光,打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
正月初八那天,二流子把周六妮接过了门。
初七刚过就匆匆嫁人,连张酒桌都没摆。
周二哥这个二房的声名算是烂透了泥地里。
村里头人人都知道这档子事,虽说现在讲自由恋爱,可乡下地方就这么大,她肚子鼓起来的时候才多大岁数?
还指望能保住什么脸面?那二流子家里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全村谁不晓得那户人家的泼辣性子。
周六妮这样不清不白地踏进他家门槛,往后的日子能舒坦?
“王元知道这事了?”
林青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就丢出这么一句话。
“他没放在心上。”
周二妮应了声。
前头刚出了许胜美那档子事,后脚周六妮又闹了这一出,说不在乎那都是假话。
虽说分了家,两家早就各过各的,可毕竟还沾着同一个姓。
好在王元不在意这些,分家就是分家了,碍不着大房这边。
林青和点了下头,叮嘱道:“这事别跟你爷嫲提。”
她心里头其实挺想拿这事去堵堵婆婆的嘴,可转念一想还是罢了。
老太太那一套老规矩刻在骨头里,上回许胜美那事差点没把她气背过去,这回可轮到自己亲孙女,还是在自家村里闹得满城风雨。
老太太怕是一辈子都没脸再回这个村了。
算了,让她留着点念想,还想着回村里去风光风光吧。
周二妮本来也没打算跟爷嫲说这事。
说了也是白说,不过是多几个人跟着着急上火罢了。
跟她四婶说说,只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底。
这种事,林青和肯定得跟周青柏念叨几句。
周青柏听完,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人都已经嫁过去了,甭操这份闲心了。”
林青和摆摆手。
她就是成心的,特地拿这事来跟她家青柏磕叨。
想当初她二话不说就把周六妮打发了回去,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结果怎么样?她那时候的果断一点都没错,这个周六妮压根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眼下嫁了人,不安分也得安分了。
总得进了那样的人家门户,要不然真是祸害人不浅。
林青和给周大嫂去了个电话,半个字都没提周六妮的事,只说了王元和周二妮。
“我跟她爹都没什么意见,就看王元那边挑哪天是吉日了。”
周大嫂在电话那头笑着应道。
像王元这样的女婿,她们要还看不上眼,那还能有合心意的?这一回王元来,做的事真真抚平了周大嫂心里的疙瘩,让她明白,不是所有京市来的姑爷都跟表姑爷一样,瞧不起乡下人。
可周大嫂哪里想得到,家里头给王元安排的住处,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新婚的居所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墙角那面崭新的窗玻璃折射着午后暖阳。
被褥的白色棉布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连漱口杯都换成了搪瓷材质,碗沿儿上印着一朵暗红的小花。
周大哥大清早就蹲在茅房门口,铁锹铲着新土往里头盖,那股子酸臭味被厚厚的泥土压得严严实实。
他媳妇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炒锅里的葱花爆出滋啦声响,铁铲翻动间,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漫过矮墙。
王元坐在院子里削苹果,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大嫂端着一碗红糖糍粑从厨房出来,油亮亮的糯米团子上粘着金黄的芝麻碎,白瓷碗沿冒着白气。”小元呐,趁热吃。”
她说话时眼角的笑纹挤成一团,就像在看亲儿子。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的酱汁挂在铁锅壁上,糖醋鱼尾巴翘得老高。
周大嫂用筷子夹起一块腊排骨,放在王元碗里,碗沿磕碰的叮当声混着窗外的鸡鸣,织成乡下晌午独有的热闹。
等到二十天后回城,王元站在秤上差点没站稳——五斤肥肉结结实实挂在了腰上。
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周大嫂送他们到村口,手里攥着布口袋,里面塞满了晒干的山枣和自家腌的萝卜条。
林青和的电话那头传来周大嫂爽朗的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青禾啊,小元这孩子真是招人疼,我恨不得天天给他做红烧肉。”
她的声音带着切菜时的那种干脆利落,像豆子撒在砧板上。
林青和握着话筒,指尖在电话线上一圈一圈绕,笑着寒暄了几句。
挂断电话时,林青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出神。
客厅里王元正摊开三张红纸,毛笔在纸面上游走,墨香混着浆糊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三张纸上分别写着三月十五、四月二十、五月初八。
周父接过红纸时,指关节泛着白,粗糙的拇指在纸面上摩挲。”秋收后吧,到时候地里的活完了,能歇几天。”
他说话时,屋外晒谷场的麻雀扑棱棱飞过。
王元坐在门槛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指在膝盖骨上轻轻敲击。”还是早点吧,四月二十怎么样?”
他抬头时,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周大哥声音粗犷,带着柴油发动机的震动:“四月就四月吧,那会儿地里的麦子还没黄,来得及。”
周大嫂在旁边插话,声音急急的,像炒豆子往外蹦:“你急什么,闺女都还没答应呢!”
话虽这么说,电话挂断后她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嫁时压箱底的红绸子。
四月的日历挂在大衣柜的镜框边,红纸黑字的“二十”
被圆珠笔圈了两道。
林青和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个数字,纸面有些发涩。
王元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声闷闷的:“其实我想定在三月。”
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王元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那是她老人家体谅我,知道我心里头憋着口气,就等着娶媳妇呢。”
两个人成亲的日子,就这样钉在了四月份。
从这天起,周二妮和他之间,已经算得上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林青和找了个空当,把周二妮拉到一边,提起工作的事。
她的意思是,嫁过去之后,要不要干脆去王元的厂子里头谋个差事。
周二妮却摇了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待在四婶这儿就行,没想过要去他那边。”
王元其实跟她提过,希望她能过去。
可周二妮心里头清楚,她不想去。
平日里偶尔去厂里转转、看看热闹倒是可以,可真要每天按时按点去那儿上班,她宁愿留在林青和的服装铺子里头。
林青和看她主意已定,便没再多劝,只叮嘱了一句:“结了婚以后,要是有了身子,可得早点跟我说,记住了没?”
周二妮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低声嘟囔道:“四婶,那事儿还远着呢。”
“远什么远?几个月的光景,跟翻个巴掌似的,转眼就没了。”
林青和笑着说。
四月份就要嫁出门去,日子确实算近了。
不过既然是她爹妈和大哥大嫂一块儿拿的主意,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胜美是来姥姥这儿串门的,这才听说周二妮真的跟王元那个大老板定了亲,婚期就定在今年四月。
她胸口顿时像堵了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堵得慌,那是当然的。
她费了多少力气,才攀上赵家这门亲,到头来还落了满身灰。
可周二妮呢,一声不吭地,就捞着了这么好的一桩姻缘。
想想王元看周二妮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再想想赵军看她的眼神——还有王元那股子拼命往上爬的劲儿,赵军又是个什么货色?说得体面点,是不用动一根手指头也有饭吃,说得难听些,就是个躺在祖荫上等着老死的废物。
许胜美越想越窝火,连姥姥的饺子铺也没进去,扭头就走了。
她没回赵家,拐了个弯,去了她跟张美莲合伙开的服装店。
一进门,就瞧见她弟弟也在。
她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张美莲见她来了,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跟许胜强隔开一段距离。
“胜美,你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张美莲笑着问。
“顺路来看看。
强子,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许胜美打量着弟弟。
“我想去摆摊,过来拿几件衣服。”
许胜强答道。
许胜美见弟弟这么有上进心,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说:“行,拿了货就赶紧去摆摊吧。”
她不想让弟弟跟张美莲走得太近。
“姐,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
许胜强催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