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归来笑了笑,“大娘,您要是跟成民叔他哥联系上了,也可以打这个号码。
往后就固定用这个,方便。”
一周后,林青和和周青柏才往家里打了第一通电话。
林青和看了看墙上的钟,随手拨了过去。
“妈!”
电话那头传来周归来的声音,中气十足。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万一别人打来的呢?”
林青和笑着骂了一句。
“那不可能。
肯定是您跟爸打来的,别人还没联系上呢。”
周归来在电话那头笑得得意。
“花了多少钱?”
林青和问。
“一共四千多。”
周归来说着,声音里还是带着点肉疼。
“这么贵?”
林青和倒吸了口气。
“人家说了,现在还算便宜了。
之前要六千呢。”
周归来补了一句。
林青和在心里骂了声宰人,随即话锋一转,问起了服装铺子改革的事。
“妈,您别听嫲她们说的。
生意好着呢,上个月多挣了快四千块!”
周归来最后那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青和愣了一瞬:“这么多?”
“那当然。”
周归来语气里带着显摆,“我在商场转了一圈,发现那边标价都比咱家高出一截,料子不一定比得上,样子也不如咱们新潮。
我就顺势提了价,再挂个打折牌子出去。”
“混小子,别自己乱来,有事跟你二哥商量着办。”
林青和嘴上压着他,免得这小子得意过头,心里却为他的机灵觉着舒坦。
“谁乱来了?我跟二哥每一件事都合计过的。
每个铺子我都多添了两台电扇,客人一个个都拍手叫好。”
周归来回嘴。
林青和嘴角一弯,没再接话。
“上一边去。”
周旋从弟弟手里抢过话筒,对着那头说,“妈,你这阵子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有你爸看着,还能出什么岔子?”
林青和笑声传过来。
“那就行,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全顺当着呢。”
周旋应道。
林青和跟两个儿子扯了好一会儿,这才搁了电话,话费一算,花了十来块。
周青柏在旁边说:“明天我就去把电话登记了。”
林青和点了下头。
之前觉得四千多块安一部电话太吓人,现在用下来倒真方便,贵就贵吧,装了省心。
第二天周青柏果然去办了手续,房管局那边也留了个底。
日子一翻,六月就到了。
林青和的肚子现在鼓出来一小块,洗澡时低头看得最清楚,但穿着衣服往外走,别人还瞧不出来。
所以她还能跟着周青柏开车到处转,四处看房子。
可六月一到,天就闷热起来,林青和就不太想出门了。
周青柏只好自己一个人往外跑。
姜大娘提着一篮子番茄过来,瞅着周青柏的背影问:“小周这一天天的,忙什么呢?”
“瞎折腾罢了。”
林青和接过番茄,洗了一个咬了口,嘴里含着果肉说,“小庚快考试了吧?”
“都考完了,过两天成绩就下来了。
再考就是期末了。”
姜大娘笑呵呵的。
“这次进步不小,排名该往上蹿一蹿了。”
林青和说。
她原以为姜庚其他科目也就那样,毕竟英语那张卷子烂得不像话。
可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除了英语这一科,其他门门都挤在班里前十。
英语老师看了他的卷子直皱眉,差点以为这孩子对自己有意见——全年级就他一个人偏科偏得这么离谱。
两天后成绩出了,姜庚从年级一百多名冲进了前一百。
拖后腿的英语整整提了二十五分。
林青和听见这数字,翻了个白眼:“就二十五?”
“二十五也是进步嘛。”
姜庚在她面前不敢端架子,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 那张写着四十五分的成绩单被她按在桌面上时,指甲在纸面刮出一道浅痕。
从十几二十分爬到四十五分,算下来确实抬了二十五分。
“接着使劲。”
女人把滑落到臂弯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底子还是薄。
我家里那几个小子,英语这科从没掉出过九十以下。”
她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别让我栽面子。”
旁边站着的老人家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转向身边那少年时眼神却带着压迫感:“听清了?你林姨的面子,你敢撂地上试试?”
少年腮帮子绷紧了一瞬,下颌线凸起又平复。
“开始。”
女人翻开桌上的本子,“之前的难度作废。
基础分好骗,五六十分也能凑,想往七十、八十上撞,那是另一层门槛。”
旧规矩是每天记十个单词。
现在还是十个,但后面多挂了五条短语。
外加两条她手写的口诀,要背到能闭眼默出来的程度。
“扛得住?”
“行。”
少年点头时喉结上下滑了一轮。
他已经尝过分数往上涨的滋味——要是能把英语拽到及格线上,其他科目再下点死力气,排名的上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指针在墙上的钟面里转了一圈。
女人合上笔帽:“再给你半小时。
有堵住的地方拿过来。”
“其他科也行?”
少年挑起一边眉毛。
“试试。”
她平着声线应了。
高一的内容罢了,备考那年她把那些东西啃得骨头都不剩,隔了几年也没全还给老师。
少年从书包底层翻出一道数学题,难度不小。
女人接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了几条线,结果就摊在纸面上。
少年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没再多问,把解题过程对着自己的步骤一行一行对过去。
等门在身后合拢,老人家才说话:“这混小子以前被捧得太高。
独苗一根,后来才添了个妹妹。”
“年纪轻都这德行。”
女人端起杯子喝水,眼底倒没有厌烦。
说实话到了她这个岁数,反而觉得这些带着刺的年轻人有意思,骨头里往外冒的那股劲,隔着几步远都能撞到人。
日子爬进六月,空气变得粘稠。
她想吃冰棍,手指已经挨到冰箱把手了,又缩回来——肚子里那个小的让她松了手。
西红柿和水果一样往嘴里塞,冰棍就先欠着。
“搓碗芝麻汤圆。”
她馋虫上来了,开始折腾旁边那个男人。
周青柏倒没觉得这是折腾。
他不会做汤圆,去外面买了现成的回来。
她不要,非要他用掌心现搓。
那双手大,揪出来的汤圆个个圆鼓鼓的。
送进嘴里确实不错。
“明天换花生碎。”
他自己也吃了一碗,觉得味道能留住。
“成。”
她应了。
嘴越来越馋,但她对量一直有数。
芝麻馅的汤圆只走了一碗,剩下的全拨到他碗里。
碗底空了,他擦嘴时补了一句:“过来这段时间,腰上厚了快十斤。”
“回去再说。”
她没理他,把自己喂饱剩下的烂摊子全推给他收拾。
六月的海市,空气像浸了水的棉被,闷得人透不过气。
周青柏站在门框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抬手抹了一把,掌心黏糊糊的。
屋檐下的雨滴砸在石阶上,溅起水花,连续七八天了,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么下法,不会把天淹了吧?”
他扭头看屋里,声音带着点烦躁。
林青和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块蟹壳黄,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
她抬眼扫了扫窗外,随口应道:“听姜婶说,以前下半个月都有,这不算啥。”
她带来的衣裳堆了好几个包袱,摞在墙角,够换的,心里不慌。
周青柏叹了口气,南方这天气让他浑身不自在。
幸好出发前多塞了几条裤衩和衬衣,否则这会儿怕是要光膀子了。
他走过去,在林青和对面坐下,伸手拿了一块蟹壳黄,咬下去,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
“味道还行?”
他问。
“喜欢。”
林青和点头,嘴角沾了点碎屑。
“隔壁那家卖生煎馒头的,我听是这么叫,不是咱北边那种馒头,好像也挺出名。”
周青柏说。
“那改天买来尝尝。”
林青和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
周青柏放下手里的点心,手掌轻轻覆上林青和的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温热。”这丫头闹你没?”
他问。
“没,老实着呢。”
林青和语气平淡。
周青柏有点失落,手指在肚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想等着里面的小家伙回应点什么。
可肚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缩回手,起身往厨房走。
灶台上搁着半只老母鸡,他已经泡在水里解冻了。
“媳妇儿,中午吃鸡汤面行不?”
他回头喊了一声。
“行,给我烫盘青菜。”
林青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嘞。”
周青柏撩起袖子,把鸡块倒进铁锅,添水,搁了几片姜,大火烧开。
他喜欢看汤沸腾时翻滚的气泡,油花四溅,香味散开。
那边他媳妇要的青菜,他洗了一把,丢进滚水里烫了几秒,捞出来,淋上酱油,青翠欲滴。
他不太吃得惯这味儿,觉得寡淡,但他媳妇喜欢,那就顺着。
中午两人面对面坐着,吸溜着鸡汤面,筷子夹起青菜,浸在汤里涮两下再入口。
吃完,周青柏收拾碗筷,林青和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
雨声渐小,到了傍晚,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下来,照着院子里湿漉漉的石板路。
周青柏站在门口,长长吐了口气。
这雨终于停了,像老天爷总算把漏水的口袋缝上了。
“下个月,老二老三该放假了。”
林青和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干布,擦着窗台上的积水。
“让老三过来,老二留着。”
周青柏说。
林青和点点头,没多话。
晚饭后,天彻底放晴,空气里还带着水汽的腥味,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着姜庚上门。
没过多久,一个瘦高个的少年踩着余晖走进院子,书包挂在肩头,晃晃悠悠。
“林姨,暑假我也想天天来。”
姜庚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行啊,暑假我儿子要过来,到时候别的科目,你问他,保准比你老师教得明白。”
林青和挑了挑眉。
“他会打篮球不?”
姜庚眼睛亮了一下。
“篮球足球,没他不会的。”
林青和声音里带着得意。
“那有点厉害。”
姜庚咂了咂嘴。
“那是。”
林青和笑了一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我儿子,能差吗?”
姜庚摇摇头,哼了一声:“您可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