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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33


    “乱说!神君给粥喝,是好人!你,坏!”


    一个脑袋显得格外大的孩子捡起一块石子,朝说话那人丢去。


    “小崽子,你敢砸我——”


    “嗯?”


    张帆的目光冷冷扫过去,那人脊背一僵,干笑两声:


    “神君莫怪,我……我跟他闹着玩呢。”


    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的手掌捂住了嘴。那女人慌慌张张把孩子拖到身后,低着头不敢抬起。


    “来。”


    张帆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孩子的母亲肩膀颤了颤,捂住孩子的力道松了些。


    小家伙猛地一挣,像条滑溜的小鱼从母亲臂弯里钻出来,朝着张帆的方向跑了几步。可到了近前,那双小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敢再往前挪。


    “怕什么。”


    张帆弯下腰,将那个轻得不像话的小身子抱了起来。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气味——是天蓬安排的,这点细心值得记上一笔。可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搭上孩子细瘦的手腕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这已经是天蓬用最温和的灵草和低阶灵水调理过的结果。不是没有更好的东西,是这具小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更多了。


    “倒是巧。”


    张帆低声自语。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是个小姑娘。


    他的手心拂过孩子稀疏的发顶。夜空里,月光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丝丝缕缕垂落下来。孩子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股幽凉的寒意从她皮肤下隐隐透出。张帆取出了一枚丹药,丹面上盘绕着三道龙形纹路。他将丹药碾成细末,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均匀地洒在孩子周身。


    孩子开始呼吸,每一次吸气,那些闪着微光的粉末便渗进去一点。月光和药力交织着涌入,那股幽寒的气息迅速变得清晰、强健。


    “先天太阴体……这缘分,倒是难得。”


    张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孩子的身体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悬浮起来。月光和丹药的灵力持续注入,那具原本干瘪如枯枝的小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有了血色。


    等到孩子的气息彻底平稳,张帆才撤回了引导的力量。他的视线转向人群,落在某个不断发抖的身影上——正是先前叫骂得最响的那个男人。


    “怎么不继续说了?”


    “神、神君……小人糊涂,小人是……”


    “是什么?”张帆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是因为我够强,我手里有粮,就活该一直供养你们?若有一日我不愿做了,便是十恶不赦,活该被你们戳着脊梁骨咒骂?”


    他轻轻笑了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让他早就明白,人心可以明亮如昼,也能幽暗如夜。危难时有人舍生忘死,太平时却也有人专以践踏安宁为乐。所以他救了这些人,却从未指望过能换来全部的感激。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母亲的手指微微收紧。若是这孩子能成为张帆的 ** ,那个曾经在暗处窥伺的无赖,便再也构不成威胁。更深处,一个念头在她胸腔里发烫——她的女儿,或许真能触碰到那片云上的世界。


    “快,跪下。”


    孩子并不明白母亲声音里的颤抖从何而来,但她顺从地屈膝,额头一次次碰触冰冷的地面。直到一只手掌拦住了她,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若不是这阻拦,加上她周身那层看不见的月华流转,恐怕那片皮肤真要沁出血痕来。


    “可以了,起来。”张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你娘唤你作宝,你又生来亲近太阴,往后便叫宝月。还有,你既是我门下第一个 ** ,明日清晨,同样到这树下来。”


    他忽然记起,自己收下的这个首徒,似乎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认得。想到即将要开始的所谓“启蒙”,张帆感到肩上的分量无声地沉了一沉。


    晨光刺破夜幕,昨日被训诫过的村民,此刻已沉默地走向待垦的荒地。那几个曾试图偷懒的领头者,也扛起了分到的农具,混入人群。他们心里清楚,眼下能抓住的,只有张帆这一线生机,再无人敢生出别的心思。


    河岸旁,老柳树的枝条垂向水面。一群年纪不一的孩子,在树下坐得参差不齐。张帆背靠树干,目光掠过那些稚嫩的脸庞,最后停在格外醒目的宝月身上,微微颔首。


    “开始吧。”


    宝月站起身,声音清脆地划破寂静:“先生好!”


    “坐。”


    看着眼前这演练了不知多少遍,才勉强像点样子的三十六个学生,张帆抬手按了按额角。近千人中,仅存这些未满十六岁的孩子,足以说明他们从前活在怎样的缝隙里,幼小的生命何其脆弱。


    “跟着我念:零、一、二……”


    参差不齐的童声跟着响起:“零、一、二……”


    张帆教的是数算。在他看来,那些玄虚的道理都太远,唯有这每日都离不开的计数,或许才能让他们真切地感觉到,学这些东西并非毫无用处。只有尝到一点甜头,人才愿意往前多走几步。


    “不错。宝月,这是几?”


    “二!”


    “石头,你说呢?”


    名叫石头的男孩,盯着张帆手中木棍所指的那个“一”,响亮地回答:“二!”


    张帆沉默了片刻。


    他转向一旁:“堂姐,劳烦你回天庭一次,取些药性温和、能醒神益思的灵草来。”


    既然寻常的法子见效太慢,那便只能用些特别的手段了。所幸,这个时代的人心尚未被太多机巧浸染,张帆吩咐下去的事,大多能被老老实实地执行。即便有那么几个想耍滑头的,也逃不过天蓬的眼睛。作为张帆手下最得力的执行者,天蓬将每一道命令都钉成了铁板。起初张帆还预计会有人忍受不了这般的严苛而逃离,然而……


    龙吉离开又返回,三个月的日子就这么溜走了。


    张帆教的那些数术总算有了点模样——至少百以内的加减,还有那些基本的字,这群人都认得了。至于三苗部落那边,依旧当他们不存在,各自清净。


    那天,张帆刚讲完乘除的算法,正低头捡起掉落的几根头发,一个壮实的汉子就冲到了他面前。


    “神君,地都垦好了,可您说的那个……肥?”


    这时候的人种地,无非是砍了草木、放火烧荒,接着撒下种子。等几年地力耗尽了,便换块地方从头再来。


    张帆虽没亲手摆弄过泥土,可他是汉人——没种过,难道还没见过么?庄稼想长得好,肥不能少。


    肥多了烧苗?呵,在那些精细的粉末没出现之前,哪来那么多肥可烧。


    “行,我知道了。”张帆打量那汉子结实的臂膀,点了点头,“跟我来。”


    养了这些日子,总算能真正开始了。除非遇到无法抵挡的变故,张帆不打算亲自插手。有些东西他随时能拿出来,可他们守不住,不如不给。


    但现在,时候到了。


    他把人都叫到清水河边,转头问身旁的太乙真人:“黄龙回来了吗?”


    “早回了。”太乙真人语气里透着不耐,“区区一个人仙水妖,也值得让黄龙跑一趟?”


    张帆没接这话。反正黄龙已经应下,反悔也晚了。至于天兵?他连那些工匠都还藏着,更不会放天兵出来——苗不能拔着长。


    “神君要这水妖做什么?”黄龙不知何时已立在太乙身侧,手指往河面一点。


    自从挨过张帆那顿打,黄龙对他的态度就变了,有时殷勤得连玉鼎都看不下去。


    张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条顶着黑鱼脑袋、面目狰狞的鱼人,正缩在水底发抖。


    “可以动手了。”张帆收回目光,朝旁边一人示意。


    那是山,第一个带头冲破兽栏的人。如今在这叫清水村的地方,谁都认得他。


    张帆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伸出了几双手,将他推到了最前面。


    “请河神出来说话吧。”他对着那片墨绿色的水面说道。


    名叫山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不清楚张帆的意图,但既然吩咐了,便只能照做。


    水下,黄龙真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黑鱼人身上。那庞大的身躯哆嗦了一下,慌忙向上浮去。


    水声哗然炸开,一个接近两人高的影子破水而出,带起的水珠在日光下闪着冷光。那颗鱼类的头颅缓缓转动,俯瞰着岸上的人群。


    “是谁在叫本神?”它的声音很响,却隐约能听出一点不稳的调子。


    “是妖怪!”有人尖叫起来。


    “别慌,有神君在这儿站着呢!”


    看到那狰狞的鱼头,许多人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若不是张帆的身影还立在原地,他们恐怕早已四散奔逃。


    “尊……尊神,”山感觉自己的膝盖在互相敲打,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抖,“我们准备了供品,想求您帮个忙。”


    “行,我答应了。”


    “啊?”山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瞪着水面。这河神答应得也太痛快了。西南这一带,水祸从来不断,三苗部落想向那些山神借地方拦水,哪次不是先打上一场?人和这些山水神灵的关系,早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尤其是管水的,见了面不动手反倒稀奇。


    一声极低的冷哼从水下传来。鱼头人猛地一缩脖子,脚下聚起的水浪差点溃散。


    “咳……本神是说,”它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刚才的失态,“供品是什么,先报上来听听。”


    祭台边上,宝月的眼珠悄悄转了一圈,带着怀疑瞥了张帆一眼。她是学堂里的大师姐,又天生灵觉敏锐,心思比村里那些还没转过弯的族人活络得多。但这祭祀河神的主意是老师提的,显然另有安排。身为 ** ,她自然不会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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