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一队黑甲骑兵卷着烟尘冲过来。
领头那人一掀披风,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和腰间那枚赤金令牌,麾下皆是面容肃杀,身上带着边关的风沙和血腥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
马蹄踏过长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有人不满,回头想骂,看见那一身黑甲和斗篷下露出的军刀,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待得一行人远去,街边的人纷纷探头。
“这些人谁啊?在帝都城里纵马,不要命了?”
“你瞎啊,那是武王!”
“武王?北境那个武王?他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这几天帝都里什么大人物都来了。前日岐王刚到,昨日镇东大将军也进了城,今天武王也来了。
嘿,多少年没见着这些藩王大将凑一块了。”
“可不是,新君登基嘛,听说下了旨意要边关的将领和各地藩王都得回来朝贺。这下帝都可热闹了。”
诸葛铁蛋站在路边,看着那队黑甲消失在街角。
武王,他听过这个名字。北境的擎天柱,大周的镇北石,在北境跟狼国打了一辈子仗。
这样的人物也回来了。
收回目光,和孟小虎向前走去。
孙明远策马紧跟在武王身后,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开口。
他跟随了武王二十年,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气。
直,硬,认死理。
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孙明远知道,武王心里憋着一口气。憋了整整五天,越憋越旺。再不劝劝,怕是要出事。
“王爷。”孙明远策马靠近,尽量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直接去十三皇子府,是不是有些不妥?”
武王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孙明远硬着头皮继续说:“末将知道王爷心里急。但毕竟是殿下下的旨意,咱们这么直接冲过去质问,万一触怒了殿下……”
“触怒?”
武王猛地勒住马。
坐下烈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重重踏在青石路面上,溅起一片火星。
身后几个亲卫也连忙勒缰。
武王坐在马背上,转过头来看着孙明远。
眼睛布满血丝,里面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你以为我怕触怒他?”
孙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武王没有等他的回答,重新一夹马肚,烈马再次窜了出去。
身后的亲卫沉默地跟上。
孙明远叹了口气,策马追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二十年了,他从来没能劝住过这个固执的人。
当年狼国五十万大军来犯,有人劝武王避其锋芒,他不听,带着一万黑甲铁卫就冲进了狼国大营。
后来他倒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但是一万铁卫折了大半,随之回来的还有武王那仅存的儿子布满刀枪剑戟的尸体。
但那一仗,狼国退了三百里。
且从那以后,北境再无大规模大战。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面对的不是狼国的骑兵,而是一个将要登基的新君。
一个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新君。
孙明远看着前方那杆枪一样笔直的背影,默默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武王心里,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吁……”
武王勒马,前方。
十三皇子府,到了。
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孙明远手里一塞,大步朝府门走去。
黑甲上沾满了尘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皱纹里嵌着边关的风沙。。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孙明远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十三皇子府门前是一条不算宽的街,两边种着两排老树。
这会儿正是下午,街上行人不少。
一个身着黑甲的老将气势汹汹地往皇子府门口走,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几个挑担子的小贩停下了脚步,街对面的茶铺里也有人端着碗探出半个身子。不一会儿,府门前的空地上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府门前站着两个侍卫。
左边那个叫大虎,另一个二虎,亲兄弟。
看着都不算精明,身形倒是一个赛一个壮实,往门口一站,若两尊门神。
乃是小时候周玄在街上看到这兄弟俩缩在墙根底下冻得发抖,脑子不太灵光但性子老实巴交,便把人领回府看门。
大虎二虎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知道殿下给他们吃穿,那他们就得替殿下看好这道门。
这时候一个老头竟然敢直冲冲朝府门走来,大虎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挺起胸膛:“站——”
“周玄小儿!”
武王一声怒吼,大虎那个“住”字还没吐全就被震了回去。
看热闹的百姓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大虎二虎也被这气势震得一愣。
武王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抬手指着府门,一句比一句响:“小儿年纪轻轻不懂兵法也就罢了!
一道旨意把所有边将全部召回帝都,那我北境防线怎么办?狼国铁骑虎视眈眈,边关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高作帝都高枕无忧,北境百姓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
旨意一下,边军谁指挥,你拿什么去挡狼国?拿百姓的性命去挡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大,越骂越激动,。
身后孙明远和几个黑甲亲卫已经下了马,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比哭还难看。他们知道王爷憋了五天的火,今天是不吐不快了。
大虎二虎终于回过神来。
大虎咽了口唾沫,他脑子反应慢,但有一点是刻在骨子里的,殿下对他们有恩,谁骂殿下都不行。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去拦:“不、不许骂殿下……”
武王见眼前这黑大汉敢阻拦自己,一眼瞪过去,那双在北境磨了半辈子的眼睛,满眼都是杀气。
大虎的手僵在半空,腿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二虎在后面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小声说:“哥,这人好凶……”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武王,低声交头接耳,人声嗡嗡。
府内。
庭院中央的青石台上,盘坐不知多久的周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尽数收敛,没有一丝外泄,但那种无形的场域却让整座庭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几日的冥想,他终于将归墟境之后的武道之路彻底理清了。
归墟之上,当为溯源——追溯天地武道本源,挣脱本位面天地规则的束缚。
溯源之上,为衔道——纳天地道机入体,引微弱天地法则缠身。
衔道之上,为御宇——执掌一方天地气韵,御控山河地脉,滋养整座大陆。
再往上,道极——一言可定天地气运,一念可改天换地。
道极境巅峰。在大道本源苏醒的那一刻,他便站在了这个位置。
此间天地能量当为“源气”,并参悟源气本质,借此创下了《纳源诀》。
此部功法能让武者直接吸收天地源气来修炼,不再只能靠着打熬肉身、榨取自身潜力来提升。
今后当为大周基础修炼功法。
它的意义不在于高深,而在于它打破了这片天地自有的限制。
有了它,归墟不再是武者的终点。
此时,听见府外有些喧哗,一念扫过府外。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