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封无尘和迦夜未分出胜负之前。
另一方的战场早已尘埃落定。
东侧战场,周擎岳凌空而立。
挺拔如山的身躯此刻略微佝偻,胸前五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撕裂战甲,鲜血淋漓。
握住衡渊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淌,一滴滴砸入下方虚空。
覆盖四周的黑色刀域【百钧刀垠】更是残破到了极致,领域边缘已经开始自主溃散。
反观对面的阔尔汗,胸前仅有两道刀痕。
虽然他看似年老体衰,可也是实打实的归墟后期。
归墟中期与归墟后期,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哪怕周擎岳倾尽了全力,也难以逆伐。
阔尔汗指尖摩挲着苍獠刀粗糙的骨纹刀柄,双眸盯着狼狈不堪的周擎岳,语带着轻蔑:
“大周武王,你已经力竭了,安心上路吧。”
话音刚落,阔尔汗手中苍獠刀光一闪,五道灰黑刀气破空而出,朝着周擎岳袭去。
嗡
虚空被切割出五道笔直白痕,五道刀气转瞬即至。
周擎岳咬紧牙关,强忍右臂剧痛,横挥手中衡渊连环劈挡。
五道沉闷碰撞声响起,强横的归墟后期刀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
鲜血顺着刀柄喷涌,身子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喉头一甜当即呕出鲜血。
不等他借格挡后的间隙恢复,阔尔汗手腕连抖。
六道獠牙刀气层层叠加破空而出,威能一刀胜过一刀。
“凶牙连斩。”
周擎岳仓促硬接,层层递进的獠牙刀气接连斩在衡渊之上,金铁脆响连绵不绝。
刀气斩出之时,阔尔汗脊背微塌借力,苍獠直接高举头顶。
整片空域日光略微黯淡,无穷煞气汇聚而来,缠绕苍獠刀身燃起暗红妖异火焰。
“啸日摧锋。”
一刀劈落,赤色刀光横贯天穹,朝着周擎岳斩去。
咔嚓。
没有丝毫阻碍,残破的百钧刀垠从正中心被一刀剖开,彻底崩碎,再无修复可能。
赤色刀光余势不减,狠狠劈在周擎岳胸腹之前。
巨力轰然爆发,周擎岳如同断线风筝,被径直轰退十余里,沿途撞开数道虚空裂隙。
最终在高空艰难稳住身形,单膝半跪于虚空,左手死死捂住胸腹那差点把他斩成一刀两半的创口。
内里断裂的脏器顺着伤口流出,生命力飞速流逝。
只要方才刀势再重一分,他此刻已然被斩为两半。
阔尔汗慢悠悠直起微驼的脊背,锦袍衣袂被罡风轻轻吹动,带着上位者俯瞰蝼蚁的漠然,仰头发出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大周武王,不过如此。
大周王族盛名,徒有其表。
今日,我便以手中苍獠,当众斩下你的头颅,祭我狼国兵锋。”
说完,举起手中苍獠,刀光欲喷涌而出。
张狂的笑声入耳,周擎岳缓缓抬起头。
眼底一片冰冷死寂。
远眺远方的武王府将卒,再遥望了一眼千里之外的大周帝都。
浑身血气熊熊燃烧,他要献祭自身。
地面军阵之前,岳戎天第一时间捕捉到那股濒临寂灭的生命波动,脸色刹那惨白,不顾一切撕裂空间朝着高空疾驰。
“武王,不可!”
距离尚有二十余里,为时已晚。
周擎岳目光掠过疾驰而来的岳戎天,最终直视面前狂笑的阔尔汗,傲气的声音穿透罡风,响彻整片空域:
“我大周王族,可战死,不可受辱。”
轰!
赤红血气从他四肢百骸冲天而起,染红半边虚空。
周身三百六十道经脉尽数自燃。
百年苦修的归墟中期修为,剩余的几百年寿元,毕生凝练的肉身本源血气,同时点燃。
黑发转瞬染上霜白,面容飞速衰老褶皱,周身崩坏的气息逆势暴涨,硬生生跨越一个大境界,短暂触及归墟后期。
下一瞬,周擎岳的身躯开始从脚尖向上虚化。
化作无数赤红刀意流光,顺着衡渊长刀的纹路,尽数涌入刀体之内。
以身化意,以魂饲兵,身死道消,不留轮回。
原本素银刀身的衡渊,彻底转为漆黑,刀背流转湮灭般的暗红纹路。
虚空微微扭曲。
衡渊跨越空间阻隔,无视距离,瞬息之间出现在阔尔汗胸前。
狂喜的阔尔汗压根没有捕捉到衡渊轨迹。
直到刺骨死亡危机笼罩神魂,才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嗯?什么?”
连忙仓促横举苍獠刀格挡。
铮!
一声金铁脆响,苍獠刀瞬间布满贯穿性蛛网裂痕,下一刻化为粉碎。
衡渊毫无阻滞,漆黑刀身从阔尔汗前胸横穿而过。
“怎……怎么可能……”
阔尔汗双目圆睁,苍老面皮剧烈抽搐,口中涌出大量黑红精血,锦袍前胸瞬间被血水浸透。
从刀身穿透的创口开始,细密的黑色刀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止肉身,连内里神魂本源都被同步斩断。
暮年本就衰弱的神魂,压根抵挡不住人刀同归的湮灭刀意。
阔尔汗整个身躯化作点点莹白微光,消散在罡风中,尸骨无存。
半空之中,衡渊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低沉的嗡鸣。
悲戚之意透过刀意传遍天地,那是兵刃感念主君消亡的悲鸣。
刀身暗红纹路快速褪去,漆黑光泽消散,刀体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嗖!
一道黑光划破长空,无视虚空阻碍,稳稳落回大周军阵正前方,笔直插入干裂的土地之中,依旧不停低鸣震颤。
无数武王府将卒望着眼前的衡渊。
半息之后,悲痛沙哑的嘶吼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响彻平原的滔天悲音。
“武王……”
……
西方半空之中。
狼国大汗巴图尔手握天牧圣剑,感知到迦夜上尊和王叔阔尔汗已经陨落。
看着眼前被无穷青色流波包裹的林苍渊,疲惫开口。
“既然他们已经结束,那我们就一招定胜负吧。”
说完手中天牧剑光大涨。
林苍渊面色凝重:“好,如大汗所愿。”
【沧澜万流域】青色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