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武城南城,一条青石板长巷蜿蜒向前。
远处主街的喊杀声隔着高墙隐隐传来。
巷子里却冷清得很,残破的酒旗被风卷得哗啦作响。
地面上散落着几只丢弃的兵戈,其上血迹斑斑。
靠山宗一行人正缓步走在巷中,张泊然走在最前方。
走了半晌,苏桃终于忍不住,小声念叨:
“掌门,我们干嘛不和大家一起往皇宫去呀?
所有人都往那边冲,我们老是在这转呀转的。”
说到皇宫,她眼睛亮了一瞬,藏着几分对大楚皇宫的好奇。
张泊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懂什么。
楚军虽败,但往皇宫去的路上都是要拿人命铺出来的。
方才主街两边堆的尸骸你们没看见?
咱们犯不着凑那个热闹。”
“可是都打进帝都了,不往前面冲,不相当于白来了?
白捡的功劳不要,非要在外围转。”
四弟子郑昭一脸不忿,梗着脖子反驳。
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而且在这连个敌人都遇不到,回去跟其他宗门说起来,多丢我靠山宗的脸。”
“功劳?命都没了,功劳有什么用?”
张泊然瞪了他一眼。
“咱们靠山宗一路过来拿下了七座城池,如今又跟着大军破了帝都。
这份功劳足够宗门安稳上百年。
贪多嚼不烂,咱们小宗门立足,先求活,再求利。”
苏桃耷拉着脑袋,望向皇宫方向,脸上满是期望:
“可是…… 我还想去大楚皇宫看看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子。”
其余弟子也纷纷点头。
张泊然见状神色缓和了些,轻叹一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大家一起进去,到时候随便逛。
现在乱兵四起,咱们先在外围避一避。”
一行人边说边往前走。
谁也没留意到,巷侧一间民房的屋顶上的阴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宛如盯着误入陷阱的猎物,凶光毕露。
刚转过一处塌了半截的房屋,骇人的杀气突然传来!
一道黑影从屋顶俯冲而下,长刀裹着刺骨的劲风,直劈人群最前方的张泊然。
张泊然汗毛瞬间倒竖,厉声大喝:“不好!有敌人”
仓促间他猛地提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欲聋。
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而刀锋破开护体罡气,狠狠劈在他胸口。
“噗!”
张泊然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壁上,砖石簌簌往下掉。
捂着胸口挣扎了一下,一大口鲜血喷在面前的青石板。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险先将他斩成两半。
毁灭的灵力在经脉里乱撞,此刻别说动手,连站起来都费力。
“掌门!”
众人失声惊呼。
李闻希第一个冲上前,半跪在地扶住张泊然,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往他体内输。
苏桃吓得小脸煞白,眼圈瞬间就红了,死死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张泊然咳着血,抬手按住李闻希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
“别…… 别浪费灵力…… 我死不了…… 你们小心…… 此人厉害…… 我…… 我暂时动不了手……”
眼底满是自责。
本是想带着弟子们避祸,反倒因为大意,把所有人带进了死地。
黑影缓缓落地。
是个身着残破楚军甲胄的壮汉,左脸一道斜贯眉骨的刀伤,狰狞可怖。
右手提着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低头舔了舔刀身上沾到的血渍。
抬起头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狞笑。
此人是楚军校尉龚彻,揽川巅峰修为。
城破之后大军溃散,他不愿跟着残兵逃命,孤身留在外城小巷里四处游猎。
专挑落单的小势力和散修下手,已有三波人马死在他刀下。
“又是一群迷路的小羔羊。”
龚彻嗤笑一声,刀锋漫不经心地指向众人。
“乖乖跪下来磕三个头,老子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不然…… 一会儿刮了你们的天灵盖,可就有的受了。”
大长老孟嵩上前一步,挡在了最前面。
神色凝重如铁,沉声下令:
“所有未入揽川境的,立刻退到后面护着掌门!
不准上前半步!”
话音落下,苏桃、陆云等一众低阶弟子连忙扶着张泊然,退到了巷尾的断墙后面。
陆云扶着掌门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巷中的龚彻。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痕。
他恨,恨自己年纪小修为低。
连上去一战的资格都没有,又一次只能躲在后面,看着长辈和师兄师姐们拿命挡着。
苏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连啜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分了师兄们的心。
场中剩下六人,呈扇形散开。
大长老孟嵩、执法长老赵奎、大师姐姜映霜,皆是揽川中期。
二弟子李闻希、三弟子郑昭、四弟子李石,都是揽川初期。
六人刀剑出鞘,灵光微亮,气氛紧绷,战斗一触即发。
“上!”
孟嵩一声低喝,率先出手。
长剑挽出三道剑花,直刺龚彻心口。
赵奎从左侧突进,挥刀横斩。
姜映霜身形灵动,足尖一点便绕到右侧,剑光刁钻,直取对方腰肋。
三名初期弟子则游走在侧翼,伺机补刀。
六人配合默契,是靠山宗演练了多年的合围阵势,想以人数弥补境界的鸿沟。
可龚彻却丝毫不慌。
大笑一声。
“区区蝼蚁,也敢反抗!”
长刀一横,舞出一道浑圆刀幕。
“铛铛铛!”
几声脆响接连炸开,火星四溅。
孟嵩三人的攻势尽数被挡下,反倒是震得三人手臂发麻,各自后退几步。
军旅出身的刀法,最擅以力破巧。
而揽川巅峰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中期。
境界上的鸿沟,绝非人数能轻易抹平。
“就这点本事?”
龚彻狞笑一声,刀势突变,主动欺身而上。
互相交击了十几个回合,他故意卖个破绽,左侧身空门大开。
郑昭见状心头一喜,想也不想便挺刀而上。
“不要去!小心!”
孟嵩见状急忙喝止,可惜为时已晚。
龚彻等的就是这一刻。
冷笑一声,长刀反手横扫。
正从侧面冲上来的郑昭躲闪不及,被刀气狠狠扫中胸口。
“呃啊!”
郑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捂着胸口大口吐血,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