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运的反哺。
大周子民得益于此,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突破境界也变得轻松。
但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天地生灵的异变。
千万年沉寂的草木、蛰伏深山的走兽、潜伏水底的游鱼,尽数被气运滋养。
不少生灵顺势开启灵智,挣脱凡胎桎梏,化作精怪。
人心有善恶,妖性亦分正邪。
一部分新生精怪天性温良,偏守一方,不扰世人。
可更多精怪,初生灵智便身负野性,恃力乱为,残害乡野百姓。
短短数日之间,大周各地频频爆出精怪伤人,毁村乱地的祸事。
闹得各地村镇人心惶惶。
事态愈演愈烈,已然影响到大周民生安稳。
事情报到尚书省,苏景渊带着一众大臣议了三天,最终奏请周玄,在各州府设立悬妖司。
该司统管天下精怪诸事,为恶者斩杀。
驯善者登记造册,纳入大周户籍,受律法约束,也受官府庇护。
旨意一下,各州府城很快搭起了架子。
悬妖司的差役穿着特制的灰衣,带着腰牌,在乡野各处巡查起来。
中州,红枫城,翠竹村。
村子依山傍水,地处偏僻,民风淳朴。
世代以耕田种地为生,平日里安稳地过小日子,极少沾染江湖纷争与修行事端。
时值午后,日头和煦。
农家院落里晒着刚收割的稻谷,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谷香。
年过六旬的陈泰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响。
儿子陈宏刚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靠在墙根,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
“爹,你听说了吗?”陈宏抹了把嘴,开口道。
“后山的松树成精了,半夜出来刨人家的红薯地。
昨天李家村请了个散修过去,一剑就给劈了,松脂流了半亩地,闻着都香。”
陈泰吐了口烟圈,慢悠悠道:“我这几日就觉着不对劲,空气都比以前润得慌,山里地里的东西都在变。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些畜生老树说成精就成精,还主动伤人。”
“前阵子东村的狐狸精偷鸡,被上方观的小道士逮住了,没杀,绑着送去镇上悬妖司了。
说是没伤人,就罚它给道观扫三个月院子。”
“还是道观心善。”陈宏摇了摇头,“换作旁人,指不定就扒皮取丹了。”
“这算什么。”
陈宏像是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今天去城里卖粮,听粮店老板说,齐州境内的沧江里,生出一条千年大蛇精。
短短数日就暴涨至几百丈长短,借江水孕育妖力,想要走江化蛟。”
“那大蛇凶性滔天,顺着沧江而下,沿途掀翻了十几条渔船,淹死不少人。”
陈泰脸色一变,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脱口道:“几百丈的大蛇?那还了得!寻常武夫根本治不住,最后怎么解决的?”
“幸好有惊无险。”
陈宏长舒一口气:“最后是沿岸一座大城的城主亲自出手,催动城主官印,引动大周国运。
硬生生将那条大蛇斩杀在沧江之中,听说整条江都染红了,漂了几十里的蛇鳞。”
“几百丈的大蛇……”陈泰咂了咂嘴,“搁以前哪敢想。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
“可不是嘛。”陈宏叹了口气。
“精怪越来越多,以后种地都不踏实。哪天山里跑下来个大的,咱们这小村子可挡不住。”
院子门口,十三岁的陈石头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扯着狗尾巴草。
脚边趴着条大黄狗,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吐着舌头眯眼晒太阳。
这狗是石头从小喂大的,叫大黄,平时跟着他上山摸鸟蛋、下河摸鱼,灵性得很。
“爹,精怪也不都是坏的。”
听到父亲一口咬定精怪尽数凶恶,石头忍不住转过头反驳。
“我听李大叔说,咱们红枫城的悬妖司,就登记了好几十只善良的精怪呢。
有帮人耕地的牛精,有给人看病的草药精,都好好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陈宏瞥了他一眼,语气不以为然。
“是精怪就有凶性,今天不伤人,不代表明天不伤人。真等它咬人的时候,就晚了。”
“才不是!”石头梗着脖子,“悬妖司都认了,说它们是好的,还给上户籍呢。跟人一样,犯了法才抓。”
“官府认是官府的事,咱们老百姓,离远点总没错。”陈宏摆了摆手,不想跟他争。
“行了。”陈泰磕了磕烟袋锅,开口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争论。
“有好有坏,确实不能一竿子打死。真遇上了,先跑,然后报官。别自己往上冲,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爷爷发了话,父子俩都闭上了嘴。
石头捏着狗尾巴草,捻了捻,忽然抬头:“爹,爷爷,我想去城里武馆学武。”
陈宏一愣,随即皱起眉:“学武?学那玩意儿做什么?在家好好种地,等再过两年,给你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我才不要种一辈子地。”
石头把狗尾巴草一扔,站起身:“我以后要当大将军!岳将军那样,带兵打仗,去天外世界立功!”
“还大将军。”陈宏嗤笑一声。
“你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能当个小兵就不错了。还将军,做梦呢。”
“我可以学!”石头急了,“我边学武边认字,肯定能行!”
“学什么学。” 陈宏语气硬了几分。
“种地怎么了?咱们家祖祖辈辈都种地,不也活下来了?
学武费钱又费时间,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家里还得给你养着。
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石头梗着脖子,眼圈都红了。
“吵什么。”
陈泰把烟袋锅往门槛上一磕,压下了父子俩的争执。
他看向石头,眼神缓和了些:“石头想去学武,是好事。年纪轻轻的,有志向,比窝在地里种一辈子田强。”
“爹!”陈宏急了,“学武多费钱啊,咱们家哪有闲钱……”
“钱我出。”陈泰打断他。
“我攒的那点养老钱,够他交两年束修。
咱家石头争气,不像我,也不像你,就知道守着几亩地打转。
让他去,学好了,将来真能当个小军官,也算是光宗耀祖。”
“可是……”陈宏还想劝。
“这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陈泰两眼一瞪,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戳。
陈宏瞬间蔫了,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蹲回墙根生闷气。
石头一下子蹦了起来,跑到爷爷身边,满脸笑容:“谢谢爷爷!我肯定好好学,以后当大将军,让您和爹都享福!”
“傻小子。”陈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好好学就行,享福倒是不急。”
“还大将军呢!”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贱贱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就你?六岁还尿床,八岁还蹲地上玩泥巴的小屁孩,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