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到了。阴森森的大门，黑色的城墙，门口站着两个巨大的塑像——黑白无常。
兕子尖叫着冲过去——是兴奋的尖叫，不是害怕的——唱戏的！
那是黑白无常，不是唱戏的……
系唱戏的！兕子固执地说，绕着白无常转了一圈，白白的！像、像……
像什么？
像阿耶的胡子！白白的！长长的！
她伸手去摸白无常的舌头——那舌头伸得老长，垂到胸口——尝尝！
那个不能吃！
窝尝尝！小兕子已经踮起脚尖，舔了一下白无常的舌头——当然是塑像，不是真的——呸，凉凉的！硬硬的！不好七！
她又跑向黑无常，摸摸他的脸：黑黑！像、像……
像什么？
像程伯伯！系太阳晒黑的！
小兕子站在两个无常中间，仰起小脑袋，小手叉腰：窝系小阎王系几！你们都系……系窝哒手下！
趁着唐阳去买门票，兕子就偷偷跟着一个旅游团走了。
姐姐！等等窝！她追着那个团的导游，窝也要听故事！
导游是个年轻女孩，以为她是团里的孩子，就没在意。兕子混在人群中，来到了鬼门关。
鬼门关！导游讲解，传说中，人死后都要经过这里，再进入阴间……
门门！兕子兴奋地跑到门口中央，她站在门口，像个小门卫，对每个进来的人伸手：要买票票！
没有票票？兕子皱眉，要打屁股！
她躬着小屁股，做出打屁股的姿势，游客们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有人真的给了她一张门票——当然是用过的——小兕子认真地收好。泥可以进了！
当唐阳和其他公主买好票慌忙找过来时，小兕子已经检票了二十多个人，收获了一堆废票。
兕子！
小囔君！兕子兴奋地挥手，你看，窝系门神！检票票！
李丽质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谁让你到处乱跑，那是检票员的事”
系窝的事情！兕子固执地说，还把票塞进口袋，这些都系窝的收藏！
唐阳抱着兕子离开时，她还一步三回头：再见！鬼门关！窝还会来卖票票的！
进入鬼城，首先看到的是奈何桥。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是假造的，冒着诡异的红光。
石桥桥！兕子兴奋地跑上去，窝要跳跳！
她在桥上跳来跳去，像在玩跳跳床。又被路边的奈何桥塑像吸引了，小手扒着栏杆，对着桥上的“小鬼”塑像做鬼脸，一会儿吐舌头，一会儿挤眼睛，还偷偷伸手去摸“小鬼”塑像，嘴里嘀咕着：“这个鬼鬼不好看！没有窝演得像！”
城阳也跟着跑过去，两个小姑娘一个扮鬼脸，一个唱悲调，把肃穆的鬼城景点，硬是玩成了自己的游乐场，惹得周围游客的笑声此起彼伏，连带着那几分阴森之气，都被这满溢的孩子气冲得干干净净。
过了奈何桥，有个老太婆的塑像——孟婆，端着一碗。
老奶奶！兕子跑向她，窝要喝汤汤！
兕子，那是孟婆汤，喝了就会忘记一切……
忘记？兕子歪头，忘记什么？
忘记……一切前世的事情……
前世？兕子更困惑了，什么系前世？
就是……一个人的上辈子……
上辈子？兕子想了想，窝上辈子系什么？
嗯……不知道。
那窝不喝！兕子坚决地说，窝不要忘记！窝要永远都记得小囔君，记得阿耶阿娘，还有阿兄阿姐！
她转向孟婆，大声宣布：老奶奶！窝不喝泥的汤汤！
又来到阎王殿。殿内阴森森的，正中坐着阎王的塑像——青面獠牙，十分吓人。
兕子尖叫着跑向阎王——还是兴奋的——阎王爷！
她爬到阎王的椅子上，小手叉腰：窝也系小阎王！小囔君系……系判官！
判官！她指着唐阳，拿笔笔！写字字！
小兕子从阎王的案几上拿起一支笔——当然是仿制品——开始乱画：窝判啦！小囔君，你有罪！
我有什么罪？
罪？……兕子想了想，不给窝七糖糖！有罪！
城阳在一边符合着“对，不给我买糖葫芦，小郎君，有罪！”
判刑！兕子用力拍桌子，要抱抱！一百下！还要买糖糖，买糖葫芦
唐阳在的压力下，无奈地抱起她一下。
兕子满意地坐在阎王椅上，真像个小女王。
小囔君，平身！
……我没跪。
平身就是……兕子想了想，站好！
她还转向殿内的其他游客，大声宣布：窝就系小阎王！你们……都系鬼！
游客们被她逗笑，有人拍照。兕子更加得意，开始每个人。
她指着一个小男孩，你有什么罪？
我……我没罪……小男孩怯生生地说。
兕子严肃地说，泥没有笑！有罪！罚你笑一个！
小男孩笑了，兕子满意地点头：好了，泥无罪了！放啦！
大家继续参观，来到十八层地狱的展示区。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雕塑，展示着地狱的酷刑——上刀山、下火海、油炸、锯解……
兕子瞪大眼睛，他们在玩游戏！
那是在受刑，不是玩游戏……
就系玩游戏！兕子固执地说，指着上刀山的雕塑，他们在爬高高！
那是被迫爬的，会流血……
流血？兕子歪头，像、像窝摔破膝盖一样？
比那个厉害……
哦……兕子想了想，然后拍手，那他们系不听话！阿耶说，不听话就要挨打！
看到下油锅的雕塑，小兕子好奇地摸摸那个——当然是凉的，仿制品——不烫！
那是假的，真的会很烫……
假的！兕子更兴奋了，那窝要玩！
她爬进里，像躺在浴缸里：窝要洗澡澡！
她还跑向的雕塑，躺在那个下面：窝想试试看
最后唐阳赶紧把她抱走，她还在挣扎：窝还要玩！好玩！小囔君，你看，他们还在笑！
…那不是笑…那是痛苦的表情。
系笑！兕子模仿那个表情，咯咯咯！
下午，他们来到还魂崖。那里有一株还魂草——当然是仿制品——传说可以起死回生。
草草！兕子指着那株塑料做的草，绿绿的！
那是还魂草，传说可以还魂的……
还魂？兕子眼睛亮了，什么系还魂？
就是……人死了又活过来……
兕子恍然大悟，然后——她把还魂草塞进了嘴里。
兕子，快吐出来！那是塑料的，不能吃！李丽质大惊失色。
还魂！兕子含着草，含糊地说，窝要还魂！变成大人！
李丽质说你还小，不用还魂
兕子更用力地嚼，窝要变大！像大姐一样！
唐阳好不容易把塑料草从她嘴里掏出来，她还在嘟囔：还差一点……窝就变大啦……
傍晚，他们离开鬼城的时候，兕子趴在唐阳肩上，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鬼城……她轻声说，真好玩呀……
唐阳问兕子，你不怕鬼？
系几不怕！兕子认真地说，鬼鬼……像人……白白的，黑黑的，红红的……像阿耶的大将军！
她转头看向唐阳，大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芒：小囔君，真的有鬼吗？
唐阳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不知道……鬼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
那……兕子想了想，小囔君也会变成鬼吗？
……也许会……
那窝就不怕！兕子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小囔君变成鬼……也会疼窝的，也会抱抱系几的……
唐阳的心被击中。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对，我变成鬼，也会永远疼你，也会抱你……
船在暮色中缓缓前行，丰都的灯火渐渐远去。唐阳看着怀里这个不怕鬼的小丫头，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鬼鬼也像人。”
是啊，在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眼里，鬼不是可怕的，只是另一种存在。他们会笑，会疼人，会像她的阿耶阿娘一样，只会永远爱她。
而这种纯真，或许正是大人已经丢失的。
睡吧，他轻声说，醒了，明天就到达重庆了。
睡梦中的兕子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小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小囔君……变成鬼鬼……也要和窝拉钩钩……
……好，拉钩钩。
一百年……不许变……
……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