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双版纳的那天,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热带特有的、甜丝丝的慵懒气息。
小兕子早上醒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切地询问行程,而是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小脸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像是在和这张床、和这个充满大象、孔雀、泼水狂欢和夜市香气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兕子,快起来,”高阳已经换好了轻便的衣裙,“小囔君说,今天带我们去看‘会变香的红果果’,还要坐小火车在田地里跑!”
“红果果?”小兕子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睡意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是昨天吃的那种红色的小果子吗?酸酸甜甜的?”
“不是水果,是一种豆豆,能做成小囔君有时候喝的那种,闻起来很香、但喝起来有点苦的黑水。”高阳解释得有点费力。
“豆豆?黑水?”小兕子的小脑袋还没完全开机,但“小火车”这个词成功地让她清醒了。她骨碌一下爬起来,“小火车!是像在万峰林坐的那种吗?可以看外面的风景?”
“小郎君说是穿行在种植园里的观光小火车,应该差不多。”城阳也收拾妥当,递给她要换的小裙子。
“那快点!窝要坐小火车!”小兕子立刻来了精神,自己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结果把裙子前后穿反了,被小金山笑着指出来,又红着小脸重新穿。
早餐是清爽的米线和热带水果。吃完,她们便乘车出发,前往郊外的一处大型农业观光区。
车子行驶在平坦的乡间道路上,两旁是成片的香蕉林、橡胶林,还有整齐的稻田。空气中少了些雨林的湿闷,多了些田野的清新。
“看!好多香蕉!一串串,像绿色的大手!”小兕子指着窗外巨大的香蕉串惊叹。
“那系木瓜!黄黄的,挂在树上!”她又发现了新目标。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绿色植物环绕、建筑颇具现代感的园区门口,招牌上写着“xxx咖啡庄园”。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股不同于花草果木的、略带焦苦却又异常醇厚的香气。
“是咖啡的味道。”唐阳深吸了一口,对孩子们说,“我们今天来看的‘红果果’,就是能做出咖啡的咖啡豆。不过,它最开始的样子,可不是你们见过的棕色豆子。”
进入庄园,一位穿着 polo 衫、戴眼镜、看起来像学者多过像农民的青年负责人迎了出来,自称小杨。他热情地带他们走进种植区。
兕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漫山遍野的咖啡树,一排排整齐得像士兵,树上挂满了红色、黄色的咖啡果,在阳光下像小灯笼。
她尖叫着冲出去,巧克力豆!好多的巧克力豆!
她跑到一棵咖啡树前,踮起脚尖去够最低的那颗红色咖啡果。但她太矮了,够不着。她跳起来够,像只小兔子,还是够不着。
小囔君!她转身,对唐阳张开手臂,抱抱!要抱抱才能够到巧克力豆!
唐阳把她抱起来,她立刻抓住一颗咖啡果,想塞进嘴里。
不能吃!唐阳捏住她的小嘴巴。
就咬一口!兕子含糊不清地说,窝不摘,就咬一口!
生的不能吃。
为什么?兕子不解, 窝吃苹果都系生的!
她趁唐阳不注意, 小舌头伸出来, 快速舔了一下咖啡果。
呸呸呸!她立刻皱起小脸, 好苦好苦! 比药药还苦!
她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还是倔强地说: 不系巧克力豆……系坏坏豆!
她把那颗坏坏豆塞给城阳: 阿姐,你也尝尝!
城阳警惕地后退: 不尝! 我看见你哭了!
尝一下嘛!兕子追着她跑, 就一下!
两人在咖啡树间追逐, 城阳边跑边喊: 救命啊! 妹妹要喂我吃苦豆!
最后还是高阳出面,一把抓住兕子: 小捣蛋,不许欺负姐姐!
不系欺负!兕子理直气壮, 细几系让姐姐分享经验!
高阳被她气笑了,捏她的小鼻子: 就你最歪!
兕子被捏得笑,伸手去捏高阳的鼻子: 阿姐也歪!
植物并不高大,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枝头那一串串珍珠大小、密密麻麻的小果子。它们颜色各异,有青涩的绿,有渐变的黄,但最多的,是那种熟透了的、鲜艳欲滴的红色,像无数迷你版的小灯笼,或红宝石,点缀在绿叶间,煞是好看。
“哇!这里也有好多红果果!”小兕子跑到一株咖啡树前,踮着脚,伸手想去摸,“亮晶晶的,像小樱桃!”
“这叫咖啡樱桃,”小杨笑着摘下一颗熟透的红果,轻轻一捏,果皮破裂,露出里面黏滑的、带着甜味的果肉,和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淡黄色的、椭圆形的种子,“看,这才是咖啡豆最原始的样子,裹在果肉里。要经过很多处理,才能得到我们熟悉的生咖啡豆。”
“豆豆是白色的?不,淡黄色的?”小金山好奇地看着那两颗小种子。
“对,生豆是淡黄或淡绿色的。要变成棕色,需要烘焙。”小杨解释道,把捏开的咖啡樱桃递给她们闻。兕子凑近闻了闻,小眉头皱了皱:“有点甜甜的果子味,还有一点……怪怪的味道。”
“这是果肉和黏膜的味道。走,带你们去看看它们怎么‘变身’。”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水泥晾晒场。场上铺着一层淡黄色、还带着黏滑果胶的咖啡豆,工人们正在用特制的耙子翻动,让它们均匀接受阳光照射。
“这是在晾晒,让豆子干燥,也通过发酵产生风味。”小杨抓起一把晾晒中的豆子,那黏糊糊的触感让小兕子立刻缩回了想摸的小手,还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接着是烘焙车间。还未进门,一股强烈、温暖、复杂到难以形容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那香气里有坚果的醇厚,焦糖的甜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一点点烟熏和巧克力的气息,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动。
“哇,好香啊!”小兕子使劲吸着鼻子,这次是纯粹的享受,“像……像把最好闻的点心店、面包房和炒货铺子混在一起了!”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巨大的滚筒烘焙机正在运转,里面的咖啡豆随着滚筒翻滚,颜色从淡黄渐渐变为浅棕、深棕,同时散发出那迷人的香气。小杨讲解着不同烘焙程度对风味的影响,但小公主们更着迷于那视觉和嗅觉的奇妙变化。
“豆豆在跳舞!还在变颜色!越变越香!”小兕子扒在玻璃上,看得入神,小脸被机器散发的热气烘得红扑扑的。
参观完烘焙,小杨带她们来到一个体验区,这里有小型的手摇烘焙机和手动磨豆机。“想不想试试,把烘焙好的豆子磨成粉?”
“窝要!窝要!”小兕子第一个举手。
小杨给了她一小把烘焙好的深褐色咖啡豆,又示范了如何操作磨豆机。小兕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豆子倒进磨芯,然后握住摇柄,用力摇动。
“咔嚓、咔嚓……”坚硬的咖啡豆在钢磨下被碾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一股更加细腻、更加丰富的香气随着研磨散发出来,比烘焙时的香气更直接、更诱人。
“是窝磨的!香香的粉粉是窝磨出来的!”小兕子一边卖力地摇,一边自豪地宣布,小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她磨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咖啡粉凑到鼻子前,深深一吸,然后被那强烈的香气冲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好香!钻进窝哒鼻子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