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捕仪式结束后，现场气氛骤然一松，变得热烈起来。渔工们呼喝着号子，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巨大的绞盘、长长的绳索、凿冰的工具都已就位。穿着厚重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渔工们，脸上是被寒风和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眼神却锐利而充满力量。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开始在预定位置用冰镩凿开厚厚的冰层，开凿下网口和出网口；有的整理着长达上千米的巨网；有的检查着马拉绞盘。


    “他们要在冰上凿洞吗？洞不会让冰裂开吗？”小兕子看着渔工们挥动冰镩，冰屑飞溅，担忧地问。


    “不会，这里冰很厚，只凿开一个不大的洞口，用来下网和收网。”唐阳解释。


    很快，下网口和出网口被凿开，露出下面幽深的、冒着寒气的湖水。渔工们将巨大的渔网从下网口缓缓放入冰下，通过冰下穿杆引线的方式，将网在冰下呈扇形展开。


    这个过程需要丰富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岸上的人们屏息凝神地看着，只有渔工们粗犷的号子声和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在回荡。


    “网会到冰下面去了？那么鱼会跑到里面吗？”小兕子努力理解着。


    “大网在冰下面张开，像一个大口袋，先把湖里面的鱼围住，然后再从那个出网口拉出来。”唐阳指着远处的出网口。


    等待收网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这时候天色大亮，冬日的太阳苍白地挂在东边天际，洒下清冷的光。


    冰面上的寒风如刀割，即使穿得厚实，孩子们的小脸也很快被冻得通红。侍女们不断给她们搓手跺脚，递上热水。


    小兕子起初还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看马拉爬犁在冰上跑，看游客们拍照，但时间一久，寒冷和等待开始消磨耐心。


    “小囔君，大鱼什么时候出来呀？窝的脚脚有点冷。”她靠在唐阳身上，小声抱怨。


    “快了，你看，绞盘开始动了。”唐阳指着出网口那边。


    巨大的马拉绞盘在渔工的驱赶和号子声中，开始缓缓转动，粗大的绳索一点点从冰洞里被拉出，绷得笔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出网口。气氛再次紧张而热烈起来。游客们纷纷举起相机、手机，向前涌去，被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挡在一定距离外。


    孩子们被唐阳和侍女们护在相对靠前但又安全的位置。


    绞盘吱吱呀呀地转动着，绳索不断被拉出，冰洞下的水面开始不安地翻涌。


    终于，渔网的网漂（浮子）率先被拉出水面，接着，是沉甸甸的、裹挟着冰碴的网衣……


    “出来了！网出来了！”有人兴奋的高喊。


    下一秒，仿佛冰湖之下有什么巨兽被惊动，又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宝库，伴随着渔工们更加响亮激昂的号子声和绞盘沉重的喘息，无数银白色的、青灰色的影子在网中疯狂跳跃、翻滚、挣扎！


    大的、小的、胖头鱼、鲤鱼、鲫鱼、草鱼……成千上万条鲜活的鱼，被巨网兜出水面，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鳞光！


    “哇——！！！”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小兕子更是张大了嘴巴，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忘了喊冷，也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不断从冰洞里涌出的、越来越多的鱼！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捕鱼”，而是一种自然力量的喷发，一种生命攒动的奇观！


    渔网像是一条永不枯竭的泉眼，将冰封湖面下蕴藏的丰饶，源源不断地“吐”到冰面上。鱼越出越多，在出网口附近堆成了一座小山，还在不断增高、扩大。


    银鳞闪耀，鱼尾拍打着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合着渔工的号子、绞盘的吱呀、游客的惊呼，汇成了一曲冰湖上最雄壮、最原始的生命欢歌！


    “天啊……这么多鱼！比……比御花园池子里所有的鱼加起来，不，多一百倍，一千倍！”金山公主捂着嘴，震撼得无以复加。


    “鱼鱼它们都在跳！在跳！好多！好大！”小兕子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地小脸通红，在唐阳怀里蹦跶，指着那“鱼山”，


    “看！那条好大！比……比我还大！”她指着的是一条被几个渔工合力才拖出来的巨型胖头鱼，足有半个成人大小，在鱼堆里格外醒目。


    “真的像小山一样……”李丽质也喃喃道，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深宫之中，何曾见过如此磅礴、如此野性、如此直击人心的丰收场面？


    城阳公主也看得目不转睛，忘了维持“阿姐”的稳重，拉着旁边同样看呆了的常山公主的手，激动地晃着：“常山，你看！你看那条！银色的大鱼！跳得好高！”


    常山公主年纪更小些，早已被这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小手指着鱼山，嘴里发出“啊、啊”的惊叹声。


    其他几位一同前来的小公主，如兰陵，普安等，也都挤在一起，兴奋地指着、叫着，跳着，完全被这冰湖腾鱼的壮丽景象迷住了。


    渔工们脸上洋溢着质朴而自豪的笑容，动作麻利地将鱼分拣、装车。


    冰面上热气腾腾（鱼呼出的水汽在严寒中凝结成白雾），人声鼎沸，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之一，“头鱼”的亮相和拍卖。


    所谓“头鱼”，就是这一网中捕到的第一条鱼，也是最大、最肥美、寓意吉祥丰收的鱼。


    当那条被特意标记出来的、足有一百多斤重的黑色大鱼（有时是鲤鱼或者草鱼，视当年情况而定）被渔工高高抱起展示时，现场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头鱼！头鱼出来了！”人群欢呼。


    临时搭起的拍卖台就设在冰面中央，红色的绸布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拍卖师是个嗓门洪亮的壮汉，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把大木槌，往台子上一敲，“咚”的一声，瞬间压下了冰面上的嘈杂人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片冰场，“咱们今儿个的压轴拍品，就是这头鱼——咱们查干湖今冬，出水的最大胖头鱼！这大鱼啊，象征着年年有余，好运连连！谁家拍下这头鱼，保准一整年都顺风顺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大鱼走了上来。


    一条肥硕的大胖头鱼正甩着尾巴，黑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圆滚滚的身子，都要赶上了小兕子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