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品尝着名的“洛阳水席”。当一道道汤羹菜肴流水般端上，小兕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看着那多到数不过来的汤碗汤盆，她惊呼：“这么多汤汤水水！这是给佛佛洗澡用的吗？”
“这些都是好吃的。”唐阳给她盛了一小碗“牡丹燕菜”。
小兕子看着汤里那朵精致的胡萝卜“牡丹”，暂时忘了“佛佛”，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一口吃掉，眼睛亮了：“甜的！好吃！”
然后又指着“连汤肉片”：“这个里面有肉肉好多！”又对着“蜜汁红薯”流口水：“这个亮晶晶！一定都是甜甜的”
水席的确是菜品丰富，味道多样，小兕子吃得酣畅淋漓。尤其是“蜜汁红薯”，她非要自己夹，结果筷子功夫不到家，夹起一块红薯，那拉得老长的糖丝缠缠绕绕，都粘了她一手一脸，急得她直叫唤，最后还是李丽质用湿毛巾帮她解救出来。
她舔舔粘了糖丝的手指，满足地眯起眼：“好甜啊！窝就喜欢吃糖！”
饭毕，小兕子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发表总结：“窝知道了，水席就是……一直吃，一直喝，一直都有新的好吃的！真好！比拜佛好玩多了！”
下午去洛阳博物馆参观。面对那些古朴的青铜器、绚丽的唐三彩，小兕子的关注点依旧清奇。
看到一尊三彩马，她问：“这个马马为什么是彩色的？真的马会长这么多颜色吗？”
看到一面铜镜，她照了照，嘟囔：“和窝们宫里的一样，照得没有小囔君家的镜子清楚，不好看。”
看到一组汉乐舞俑，她模仿着陶俑的姿势扭了两下，问：“她们跳舞的时候，裙子不会掉下来吗？”
讲解员努力保持着专业微笑，额头隐隐见汗。这小孩子的问题，比十个成人游客加起来都刁钻。
傍晚，洛河畔。夕阳熔金，水波潋滟。小兕子在沿河步道上撒欢，追着自己的影子踩，结果乐极生悲，一脚踩空，差点栽倒了，被眼疾手快的李泰一把拽住后领拎了回来。
“谢谢李泰阿兄！”小兕子惊魂甫定，拍着小胸脯，“吓死窝啦！系几差点就要去河里找鱼鱼玩了！”
“兕子，你当心点，看路。”李泰松开手，言简意赅。
“窝知道啦！”小兕子答应得爽快，下一秒就被河对岸飞起的一群白鹭吸引了，
“看！有大鸟！它们飞得好快啊！肯定也不拜佛，想飞就飞！哈哈！窝命由鸟……啊不，由窝！”
夜色渐浓，他们又走进了灯火璀璨的洛邑古城。洛阳城古色古香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小店，再次点燃了小兕子的热情。
她对请佛像、画脸谱、古装拍照都表现出浓厚兴趣，但兕子坚持自己的原则——只看看，不拜拜。
看到有游客在文峰塔下双手合十，她凑过去，小声但坚定地说：“塔塔系好看的，拜拜系没有用的，好运都系自己带来的。”气得那游客直瞪眼，被同伴笑着拉走了。
小兕子看中了一盏漂亮的锦鲤灯，唐阳就给她买下来。
她提着灯，暖黄的光映着她兴奋的小脸。走到一处仿古戏台前，台上正在演皮影戏，是“大闹天宫”的片段。
小兕子看得目不转睛，看到孙悟空打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高兴得直拍手：“打得好！打的好！叫他们关着猴猴！猴命由猴……由自己！”
回去的车上，玩了一天的小兕子终于电量耗尽了。
她抱着新得的锦鲤灯，靠在城阳身上，眼皮打架，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今天学到的“道理”：
“佛佛系大石头……要自己保护自己……”
“水席好吃……自己夹，别怕粘……”
“影子会跑……要自己追，但别掉河里……”
“灯笼好看……要自己提着……”
“窝命由窝……不由天……”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她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盏锦鲤灯，仿佛抱着她自己挣来的、亮晶晶的好运。
而李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洛阳夜景，脑海中回响着小兕子那清脆的、大逆不道的“窝命由窝不由天”，又想起白日里卢舍那大佛那悲悯俯视众生的永恒宁静。
一个是最鲜活的生命呐喊，一个是千年的沉默凝视。两者如此不同，却又在这一方天地间奇异地共存。
他在笔记上写下：“伊阙窟中，石佛千载静观；洛水之畔，童言一语铿锵。信与不信，皆是人途。唯此心活泼，方不负此生行旅。”
他忽然觉得，有兕子这小丫头在身边，这趟旅程，注定不会无聊。
而明日的目的地——开封，那座曾在书本里《清明上河图》中见过的、尘封于记忆里的繁华汴梁，又会在这位“小斗士”眼中，激起怎样的浪花？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小兕子在梦中咂了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流水”般的盛宴，以及她自己那番“石佛前宣言”的痛快。
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跳上小兕子的眼皮。她像只小乌龟似的在被窝里拱了拱，然后“噗”地一下，把被子蹬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冲着空气宣布：“今天窝也要自己保佑自己！”
同屋的城阳和金山早已习惯她这“晨间宣言”，自顾自地洗漱收拾。
小兕子滚下床，光着脚丫跑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外面不再是昨日洛阳的青山古寺，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是现代化的城市轮廓，近处是碧波荡漾的湖泊和成荫的绿柳。
“这系哪里呀？”小兕子扒着窗户往外瞧。
“开封。”唐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收拾停当，“宋时汴梁。”
“汴梁！”小兕子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阿姐们读的诗里听过，“是那个……有很多很多河，很热闹很热闹的地方吗？”
“曾经是。”唐阳简短地回答，“大家都收拾好，下楼用早膳。”
早餐是开封特色的“州桥胡辣汤”配“鸡蛋灌饼”和“羊肉炕馍”。
小兕子看着那碗黑乎乎、粘稠的胡辣汤，皱着小鼻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胡椒和香料味。
“这系什么？黑泥巴汤吗？”她用小勺子搅了搅，里面内容很丰富，有面筋、木耳、肉丁、花生。
“是河南胡辣汤，尝尝看，趁热喝。”唐阳给她舀了一小勺，吹凉。
小兕子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小口，辛辣浓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她“嘶哈”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好辣！好麻！”
“你慢慢喝，喝下去就暖和多了。”城阳也舀了一勺，示范着喝下。
小兕子又试了一小口，这次适应了些，觉得那股热辣劲顺着喉咙下去，果然暖洋洋的。
她又咬了一口焦香酥脆、里面裹着嫩滑鸡蛋的“鸡蛋灌饼”，再啃一口外焦里嫩、羊肉香浓的“炕馍”，眼睛幸福地眯起来：“这个好吃！比馒头好吃多啦！”
小兕子吃得太急，嘴角沾了一圈胡辣汤的酱汁和炕馍的芝麻，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李丽质拿着纸巾要给她擦，她扭着小身子躲开，自己伸出小舌头，灵巧地舔了一圈，得意道：“大姐，窝自己会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