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是十几万人汇聚产生的声浪——引擎声、音乐声、鼎沸的人声、牛羊马的嘶鸣、音响喇叭的广播声……混合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背景噪音，远远传来，已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热与喧嚣。


    数不清的车辆还在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的道路（有些甚至只是草原上被车轮碾出的自然路）上汇入，像百川归海，最终融入那片色彩的海洋。


    巴特尔家的车队，以及这几天沿途汇聚的庞大“朝圣”队伍，此刻也成了这洪流中的一股细流，缓缓向着主会场的方向蠕动。


    “天啊……这，这简直是……” 长乐公主望着窗外，喃喃道，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长安的东、西二市已是人声鼎沸，皇宫大典亦是万人空巷，但与眼前这自然之中爆发出的人间盛景相比，格局与气象截然不同。这是无拘无束的、泼洒在天地间的磅礴欢乐。


    “哇，好多……好多人！” 小兕子把脸紧紧贴在房车窗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倒映着窗外那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色彩与动态。


    “比……比蚂蚁搬家还要多！”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多的比喻了。


    高阳公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战士听到了战场的号角。其他公主们也都挤在窗边，脸上写满了惊叹与好奇。


    唐阳让房车跟着巴特尔家的牛车，缓缓驶入指定的、划分好的“传统牧民及访客车队”区域。


    这片区域已经停泊了成百上千辆各式车辆，勒勒车、摩托车、皮卡、越野车、改装大巴……混杂在一起，却又井然有序。身穿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车流中穿梭引导，维持秩序。


    刚刚停稳车，还没等众人下车，巴特尔已经跳下马，从怀里掏出几条崭新的、洁白的哈达，快步走过来，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和郑重。


    “尊贵的远方客人们！” 巴特尔的声音带着笑意，“按照我们草原的规矩，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要献上最洁白的哈达，祝福你们吉祥如意！”


    他首先将一条哈达双手捧给唐阳，唐阳微微躬身，低头让对方将哈达挂在自己脖子上。接着，巴特尔又依次为汝南，南平，长乐，高阳，豫章等年长些的公主献上哈达。


    轮到小兕子时，巴特尔特意蹲下身，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一条小小的、洁白的哈达挂在她脖子上，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祝福我们的小阿茹娜，像草原上的小马驹一样快乐奔跑，像百灵鸟一样歌声不断！”


    小兕子惊喜地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哈达，感受着那神圣的祝福，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兕子会快乐的！窝还会唱歌！” 说着，就扯开嗓子嚎了一句不成调的歌，把大家都逗笑了。


    其其格和苏和也走过来，手里端着银碗，里面是斟满的、醇香的奶酒。“远方的客人，请喝下这碗下马酒，洗去一路风尘，愿我们的友谊像草原一样长青，像牛奶一样纯洁！”


    唐阳和公主们入乡随俗，按照之前巴特尔教的礼节，用右手无名指蘸取少许奶酒，向上弹一下敬天，向下弹一下敬地，最后在额头点一下敬祖先，然后才小口喝下。奶酒醇厚微酸，带着浓浓的奶香，象征着草原人民最诚挚的欢迎。


    小兕子也学得有模有样，蘸酒，弹（酒差点弹到旁边城阳脸上），点额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捧着小银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呀！有点酸，有点辣！” 她皱着小眉头，但看着大家都喝了，也一仰脖子，把剩下的一点喝掉，然后吐着小舌头，做鬼脸，又惹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欢迎仪式简短而庄重，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巴特尔一家需要去办理登记手续，安置牲畜，搭建自家的蒙古包和摊位（他们带了些奶制品和手工艺品来卖）。唐阳和公主们则可以先在营地外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一进入临时营地，声浪和热浪便扑面而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激昂的蒙古族摇滚乐从某个大型音响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从帐篷区飘出，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游客的惊叹声、汽车的喇叭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骏马嘶鸣和人群欢呼……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奶茶的奶香、青草的清新，以及淡淡的人潮气息。


    小兕子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瞬间就要往人最多、声音最响的地方冲，被唐阳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后领。“慢着点，我的小祖宗！”


    唐阳头疼，“这里人这么多，走散了可了不得！看到没？” 他指了指周围几个明显是走散儿童临时安置点，以及随处可见的、穿着统一马甲的志愿者和安保人员，“这里虽然热闹，但也很大，很乱，必须跟紧我，知道吗？”


    小兕子扭动着身子，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瞟，嘴里敷衍地答应：“知道啦知道啦！窝跟着你！小囔君快放开，窝要看那个！”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卖七彩风车和气球的小摊。


    唐阳无奈，只好紧紧牵住她的手，像拴着一个随时会飞走的人形气球。其他公主们也纷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们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现代服饰（t恤、牛仔裤、运动鞋等），戴着遮阳帽和太阳镜，混在游客中并不十分显眼，但那份与众不同的古典气质和绝美容颜，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们先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不要走远。” 唐阳叮嘱道，尤其看了高阳一眼。高阳会意，点点头，但眼中兴奋的光芒显示她早已迫不及待。


    最初的探索就足以让大家眼花缭乱。他们所在的区域似乎是“传统民俗与商业混合区”。一边是成排的、统一规划但装饰各异的白色商业帐篷，售卖着各种商品：华丽的蒙古族服饰、精美的银饰与皮具、锋利的蒙古刀（工艺品）、各色奶制品、牛肉干、奶酒、蜂蜜、沙画、马头琴、羊绒围巾……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不少游客在摊位前流连，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则是牧民们自己搭建的、更具生活气息的“部落”。大小不一的蒙古包错落分布，门前拴着马匹，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妇女们在熬煮奶茶，老人坐在毡垫上抽着烟袋，打量着来往的游人。有些热情的牧民会邀请路过的游客进去坐坐，喝碗奶茶，甚至试穿一下蒙古袍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