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实习期眼看着就要转正,领导已经跟他透了口风,转正之后工资能涨一大截。
姐弟俩甚至已经买好了下周六新开的水族馆的门票,林屿特意查了攻略,说下午三点有白鲸表演,还说要给姐姐拍好多照片。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那天是周五,晚上两个人刚洗完澡,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吃西瓜。
林屿叼着西瓜勺,正眉飞色舞地说白鲸有多聪明,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江城。
他漫不经心地接起来,“喂” 了一声,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就慢慢僵住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哑着嗓子 “嗯” 了一声,说:“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半天没动。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了?”
那天晚上的兵荒马乱,后来林栀想起来,总觉得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那个男人酒后摔了一跤,社区工作人员用他的手机打给林屿,说他酒后摔伤导致偏瘫,需要家属尽快过来办理住院手续和后续护理安排。
林屿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林栀在客厅里看着他僵直的背影,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要回一趟江城。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那个人摔了,后脑着地,颅内出血,胸椎骨折,目前正在江城医院icu观察,需要家属过去签字、办手续、后续康复期也得有人照顾。
他把这层意思翻译成日常语言之后简短地总结了一句:“也就是说,他瘫了。”
林栀听完没有说话,她察觉到弟弟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男人身边逃出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命运又把他拽回去了。
她轻轻握住弟弟的手:“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屿摇头,态度是意料之中的坚决:“不行,他脾气暴躁,喝醉了见人就骂,我不想让你受牵连。”
林栀还要说什么,他已经把手机拿起来说:“我先买票。”
他买了最近一趟回江城的机票,一个小时后出发,时间很紧。
他回卧室简单收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存折、银行卡、身份证,一一装进随身的小挎包。
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收拾行李,拿充电器,又往包里塞了两千块钱现金。
林屿红着眼圈反复念叨:“姐,对不起……”
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本来想……”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咽回去了。
他本来想,等转正了就一直陪着姐姐,再也不分开了。
林栀没让他说下去,拍了拍他的背,说:“别说傻话,你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钱不够了跟我说。”
林屿走到门口换好鞋,把背包单肩背着,回头看着林栀:“姐,我不在家,你要按时吃饭。”
林栀点了点头,说:“有事别自己硬扛,别忘了,我是你姐。”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江城的飞机上,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相册从头翻到尾,里面有他刚搬来安城那天拍的阳台,三花趴在藤椅上晒太阳;有他和林栀在川菜馆吃水煮鱼,她趁他不注意偷拍他低头挑花椒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刚领到实习期工资时请姐姐吃火锅,两个人在氤氲的热气里举着啤酒杯,林栀说提前祝你转正,他说谢谢姐。
他把手机按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才刚刚开始过上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觉得自己有资格被人爱,才刚刚学会在姐姐面前放松地笑。
现在全没了。
林屿已经走了很久,林栀还站在单元门前。
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冷。
回到家,客厅里的西瓜还剩半块,放在茶几上,已经不冰了。
沙发上扔着林屿没来得及收的游戏手柄,玄关的柜子上,两张水族馆的门票安安静静地躺着,日期是下周六。
鞋架上还摆着他的拖鞋,冰箱里还有他爱喝的冰可乐。
好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好像他只是出门买趟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可林栀知道,这几天热热闹闹的好日子,就像夏天的一场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