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到南城后,不想顶着刘家孙媳的名头过日子,休息了几天,还是想出去工作。
她心里清楚,不能再让自己闲下去,否则心底那些翻涌的旧事、乱七八糟的情绪,早晚会一点点把人拖垮。
她重新打开招聘软件,这次投得比上次更加谨慎。
刻意避开所有和刘氏沾边的行业,筛干净刘家关联产业的岗位,专挑不起眼的中小企业。
薪资期望填得很低,只按最普通的基层财务岗标准来,只想安安稳稳找一份踏实的工作,做回普通人林栀。
可是她刘家少奶奶的身份已经像水一样渗出去,藏也藏不住。
南城这地方,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有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面试官是她和刘晏同校的商学院的师哥。
面试到一半,对方忽然压低声音问她:“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刘晏的弟妹?”
林栀没说话,那高管笑了笑,说:“我认识你,刘氏孙媳来我们这儿应聘基层岗,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林栀静静收回简历,礼貌起身道谢,回家路上把简历揉成一团塞进路边垃圾桶。
后来她又接连面试了几家。
有一回,面试进行到一半,对面的面试官忽然停顿下来,盯着她打量好几秒,笑了一声:“你挺面熟。”
林栀心里咯噔往下一沉,脸上神色依旧稳住,淡淡回了一句:“是吗。”
那人恍然大悟:“上次刘家办婚礼,我跟刘晏总坐在一桌宴席,敬酒时见过你。”
话音落下,林栀心里就明白了,这场面试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果不其然,后面的时间,对方压根不问岗位相关的专业问题,从头到尾都在跟她聊刘氏集团,聊刘晏,聊圈内的人情往来。
至于她的业务能力,仿佛完全不重要。
结束之后,林栀只能客气地道谢离开。走出写字楼,整个人垂头丧气往家走。
她心里忍不住想,照这个势头,恨不得看见刘晏就想上去捶他两拳。
明明是她自己找工作,结果走到哪里,都被刘晏和刘家的名头死死罩住。
可她偏不认,这一回,她没再往小公司投,她心里清楚,无论去哪,都躲不开这些眼睛。
投到第三家时,有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发来面试邀请。
林栀收拾妥当,按时过去面试。
这家公司的高管,和刘晏私交甚好,见面扫一眼简历上的名字,再细看她的长相,招聘总监一眼认出她,还没看作品就先笑着问:“林小姐,您这不是跟我们闹着玩吧?”
林栀只答:“我投递的都是真材实料,您看作品说话。”
随后面试全程对方态度客客气气,可转头就把这件事当成闲谈,告诉了刘晏。
周末家宴,刘晏手里捏着酒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满面春风,果不其然拿这件事开刀。
“弟妹最近挺努力啊,听说出去面试,简历都投到人家陈总那里去了?人家可是不敢录用你。”
林栀低头扒拉碗里的菜,眼皮都没抬,淡淡回:“我投的是岗位,又不是投亲。”
刘晏笑出声:“你口中的‘真材实料’,在旁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张豪门体验卡罢了。怎么,咱们自家的公司容不下你,非要跑到外面撞得头破血流?要我说,与其满城到处撒简历,不如回自家公司试一试。”
林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旸已经先瞪向刘晏:“我老婆乐意去哪就去哪,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话怎么这么多!”
刘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酒,摆出一副规劝的模样:“我不是挖苦她,我是心疼弟妹。凭她的学历资历,跑到外面从基层熬,图什么?这事传出去,我们刘家脸上也不好看。”
他话说得句句像是为家里考虑,脸上那副等着看笑话的神情,却怎么都藏不住。
林栀没有接茬,安静低头喝汤。刘旸眉头紧锁,和刘晏在桌边你来我往拌了几句嘴。
这时老爷子不轻不重地放下筷子,声响让桌面瞬间安静。
“行了,要争执就换别的地方。林栀,你既然想要上班,不愿意依靠家里,那就去自家集团,走刘晏那边正规的招录流程。不要指望任何人给你开后门,笔试、面试全部按对外招聘的标准来。能不能被录取,分到什么岗位,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你自己。刘家不养闲人,你要是真心想做事,那就去公司试一试。”
林栀望着老爷子,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像是早就在等着她的答复。
他说得漂亮,不强迫,不施压,只是把一条路放在她面前,随便她走不走。
可她要是不接,就真成了“只会窝在家里”的花瓶;接了,就得进到刘晏的地盘里,和一个存心想整她的人周旋。
林栀思虑许久,明知道这是一盘局,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我去面试。”
刘晏挑了挑眉:“可以,那大哥就亲自做面试官。弟妹你到时候可别怯场,回头找刘旸哭鼻子说我欺负你。”
刘旸冲他翻白眼,说:“你是去当面试官还是去摆谱?”
刘晏笑着说:“公事归公事,我向来最讲公平。”
刘旸凑到林栀耳边低声劝她:“老婆,他绝对没安好心,你别趟这个浑水!”
林栀淡淡回他:“就算没安好心,他也只是考官。摆在台面上的规矩,总得把考题摆出来。”
林栀去面试那天,南城下雨。
她穿了一身很素的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装裙,头发扎得利落,带着简历准时到了刘氏大厦。
面试她的是人事总监和另外两个部门负责人,几个人神色严肃,按着流程挨个提问。
房门再次被推开,最后走进来的是刘晏。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慢悠悠走到长桌对面的考官席落座。
西装熨得笔挺,大大方方架起二郎腿,浑身那副漫不经心的派头,和周围几个神色郑重的考官格格不入。
人事总监稍稍顿了下,显然也没料到他会亲自过来旁听这场基层岗位面试。
刘晏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直直落在林栀身上,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继续,不用管我,我过来旁听。”
他翻了翻她的简历,笑了一下:“这个人简历倒是不错,不过我们这边不养闲人。林小姐,你能接受加班到十点吗?”
林栀说能,刘晏又问:“你会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就觉得可以跳过某些流程?”
“不会,按公司制度来。”
刘晏哦了一声,突然用英文问了她一个财务模型相关的问题,语速极快,像是怕她听清似的。
林栀用英文回了,语速也不慢。
他又问:“你觉得自己哪点比应届生强?”
林栀说:“我能加班,能挨骂,还能给领导背锅。”
刘晏当场笑出来,钢笔在桌上一转,说:“行,有点意思。”
后来他问的问题又偏又刁,从财务基础一路问到投资回报模型,再到如果账上少了一分钱你怎么跟董事会解释。
林栀不慌不忙,一条条答下来。
刘晏见难不住她,又开始扯闲篇,问她是不是觉得嫁进刘家就可以随便找个岗挂着。
“我没这么想。”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进公司?”
林栀抬眼看他,说:“就凭你现在还没找到能淘汰我的理由。”
他末了还问:“如果有天,公司发现你身份特殊,不敢安排你加班,你怎么办?”
“那我就自己留下来,把该做的做完。别人不安排,我自己安排。”
刘晏听完,嘴角一勾,又出了道逻辑题让她现场讲。
林栀慢慢讲完,思路清晰,末了补一句:“刘总,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个普通求职者,您也会问她和您弟弟的婚姻状况吗?”
刘晏挑眉,说:“不会。”
林栀点头:“那就请刘总继续按招聘流程来。”
在场几个考官都低头装忙,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有点东西。
最后刘晏大笔一挥,把她的面试表签了:“综合评定,面试通过,后续按时到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翘,心里憋着一股坏水,一副 “你给我等着” 的滑稽模样。
他心里盘算的是:把人招进来,放眼皮底下,才好慢慢“调教”。
反正他平日会议多,安排她去跟报表、跑预算、理旧账,活不少,话也可以不多。
这姑娘当年在走廊上让他下不来台,后来又在饭桌上让他丢面,他早就想讨回来。
如今成了他手里的“新人”,光是想想心里就舒坦。
等人事走后,他靠着椅背,笑吟吟地说:“弟妹,欢迎入局。以后在公司,可没人叫你少奶奶。”
林栀起身淡淡一笑,拿起自己的包,说:“最好谁也别叫。”
她心里很清楚,拿到录用通知,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上班,刘晏这颗定时炸弹就悬在自己头顶。
他这人,面上越笑,心里越小。像只被逗得炸了毛的猫,偏偏还要装成狐狸。
偏偏林栀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又菜又爱玩的人。
这男人,真够记仇的。
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那就陪他把这盘棋下下去,看看最后是谁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