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枢,一号保密会议室。
冷气开到二十度,出风口呼呼往外吐着寒气。
江逾白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他瘫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个指甲刀,“咔吧咔吧”地剪着大拇指旁边的倒刺。
剪下来的碎屑随手弹进垃圾桶。
中央那块百寸超清大屏幕上。
大洋彼岸的椭圆形办公室乱得像遭了贼。
老登双手死死抠着橡木桌边缘,指甲缝都抠白了。
脸皮紫红紫红的,唾沫星子乱飞,喷得屏幕上全是细密的白点。
“这是战争行为!你们这是反人类!”
老登粗重的喘息声顺着音响砸过来,跟漏气的破轮胎似的刺耳。
他一把扯歪了脖子上的红领带,指着镜头咆哮。
“马上关掉那个见鬼的气象武器!”
“我们的中部平原已经一百天没下过一滴雨了!土地裂得能吞下一头牛!”
吴克己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坐在会议桌前。
他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粒枸杞,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温水。
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金丝眼镜背后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
“哎哟,总统先生,您这话说的。”
吴克己慢吞吞地放下茶缸,瓷底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咱们夏国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农业大国,哪懂什么气象武器?”
他摊开双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眉头还配合着皱了起来。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都是老天爷的安排。”
“估计是你们那边坏事干太多,惹恼了龙王爷吧?”
“法克!”
屏幕那边的一个白人幕僚急眼了,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你们发来的匿名邮件还在我们电脑里躺着!别装傻!”
“我们要买粮食!十亿美金够不够?”
幕僚眼底全是红血丝,像头困兽,“马上把降雨云层放过来!”
江逾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扔。
发出一声脆响。
“十亿美金?”他抠了抠耳朵,冲着屏幕撇嘴。
“你们当打发叫花子呢?现在那绿纸头擦屁股我都嫌剌腚。”
吴克己咳嗽两声,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总统先生,咱明人不说暗话。”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慈祥的笑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眼神锐利得像把锥子。
“买粮食?行啊。咱们不要钱。”
老登喉结滚了一下,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
那双浑浊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你们想要什么?”
吴克己竖起一根食指,在屏幕前晃了晃。
“拿你们压箱底的那套玩意儿来换。”
老头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f-22战机上面那台f119涡扇发动机,全套图纸,加上底层专利授权。”
死寂。
音响里只剩下老登阵发性的粗重呼吸。
足足过了五秒钟。
屏幕那头彻底炸了锅。
“做梦!那是合众国工业的皇冠!”
白人幕僚歇斯底里地嚎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这是抢劫!敲诈!”
老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
“不可能!就算饿死几百万人,我也绝不会在技术转让协议上签字!”
吴克己看着这群暴跳如雷的政客,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
他伸手摸过桌上的遥控器。
“行啊,有骨气。”
老头子冷笑一声,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切断键上。
“那您就留着那堆破铜烂铁当饭吃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对了,忘了告诉您,今年的气候异常啊,太平洋暖流估计要在海上打个一年的转儿。”
“你……”
老登张着大嘴,剩下的话还没冒出嗓子眼。
屏幕一黑。
通讯被单方面掐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白开水。
“吴老,您这挂得也太干脆了。万一这帮老外头铁,死活不换咋办?”
他仰头灌了口水,喉咙发出咕咚的声音。
吴克己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头铁?”他嗤笑一声,推了下金丝眼镜。
“现在华盛顿街头的暴乱队伍都快把白宫的草坪给铲平了。”
“老登要是再弄不来雨,他明天就得被愤怒的选民挂在华盛顿纪念碑上风干。”
老头子胸有成竹地抿了口茶。
“看着吧,用不了半小时,他们就得低头。”
果不其然。
大洋彼岸,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老登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
砸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窗外传来防暴警察发射催泪瓦斯的沉闷砰砰声。
隐约还能听见抗议者砸碎玻璃的刺耳尖啸,夹杂着怒骂。
“总统先生,五角大楼来电,国民警卫队顶不住了!”
幕僚长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个对讲机,声音抖成一团。
“暴民开始冲击国会大厦了,他们要抢粮食库!”
老登闭上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在对方那种卡脖子的自然灾害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不交技术,国家立马瘫痪。
交了,以后合众国在天上就再也没优势了。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拳头砸在桌面上,骨节生疼。
“联系他们……”
老登嗓音嘶哑,像破了个洞的旧风箱。
“把协议发过去……我签。”
第二天傍晚。
鹰酱国中部平原的天空,卷起一团厚重的乌云。
闷雷在云层里滚过,震得干裂的大地簌簌掉土。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砸在干枯的玉米叶上,激起一阵久违的泥土腥气。
老农站在雨里,张开双臂,任凭雨水浇透衣背。
哭得老泪纵横。
没人知道,这场救命的雨,是拿他们国家最顶尖的科技命脉换来的。
与此同时。
夏国大西北,深山军工实验室。
刺鼻的机油味混着电焊的焦糊味,在地下车间里飘荡。
巨大的金属龙门吊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摩擦声。
魏国华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防毒面罩推到头顶。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从京城传过来的加密图纸。
纸张边缘被他粗糙的指腹捏得全是褶子。
这老头双眼熬得通红,里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他盯着图纸上那些复杂到极点的涡轮叶片结构,呼吸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底下砰砰狂跳。
“老魏!对上了!”
一个研究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鞋底在铁板上擦出一溜火星。
“发动机的核心燃烧室参数,跟咱们反重力底盘的接驳口,严丝合缝!”
研究员嗓子全劈了,激动得直挥胳膊,唾沫星子乱飞。
魏国华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
老头子突然把手里的黄色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帽壳裂开一道大口子。
“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地下车间里来回冲撞,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癫狂。
“齐了!老子盼了半辈子,这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齐了!”
魏国华转过身,一指车间正中央那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的战斗机外壳。
眼眶里泛着狂热的泪花。
“都别睡了!把所有工程师给我叫起来!”
老头子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三天!我只要三天!”
“给老子把引擎装上去!”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那架黑色巨鸟。
“咱们的‘玄鸟’……”
老头子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声音都在颤抖。
“终于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