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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完,柴进直奔主题。
“大官人,有桩买卖,想跟您细聊。”
任原双手抱拳,语气沉得像秤砣。
“既如此,请入内详谈。”
柴进心里有数。
任原不是瞎晃悠的人,这买卖背后,怕是藏着大事。
“大官人先请!”
“任兄请!”
柴进领路进院子,直奔正厅。
他坐主位,任原坐客位,宋万朱贵缩在下首。
眨眼工夫,庄客端来四壶酒、三条鱼、两只鸡、一只羊,还有几碟青翠蔬果。
招待不周,各位随便喝。
柴进给三人满上第三轮酒,闲扯几句家常,自己先开口了。
“任兄弟刚提过,有桩买卖想跟我聊聊?”
“对喽!这单子大着呢,您准保心动。”
任原搁下杯子,朝朱贵使个眼色。
朱贵麻利打开包袱,捧出个青釉小壶,轻轻搁在柴进手边。
“啥玩意儿?”
柴进眼皮一跳。
见过的宝贝不少,这玩意儿真没见过。
“我亲手酿的,叫神仙醉。
您尝一口?”
任原拔掉塞子,酒气轰一下冲出来,又香又烈,直往鼻子里钻。
柴进眯眼闻了闻,倒半勺抿进嘴里。
“去年京里那批神仙醉,我也抢到几瓶。
今儿这味儿——啧,甩它十八条街。”
“去年那是试水版。
让朱贵跑腿卖,就为听听大伙儿咋说。”
任原抱拳,指节粗粝,袖口还沾着点酒渍。
“那正题来了——咱合伙卖这酒,成不?”
“我供货,您铺货。
赚的钱,咱俩分。”
柴进手指敲敲桌面,眉毛挑得老高。
他可不是傻白甜。
这酒火不火?早听说了。
为啥找他?图他黑白通吃,图他丹书铁券压身。
“五五开。”
任原拍板,干脆利落。
柴进嘴角一扬。
这小子够敞亮。
“我只动嘴跑腿,拿三成就够。
你别跟我客气。”
小旋风这人,真不贪。
话撂这儿,茶碗底都磕出声了。
“不成!没您罩着,这酒早被人抢光啃净。
五成,您必须收。”
任原胳膊撑着桌子,后槽牙咬得紧。
“江湖都说擎天柱讲义气。
我柴某人名号也不是摆设!你能硬气,我就软蛋?三七,我说了算!”
他手掌往桌上一按,青筋隐隐跳。
我这二成收益,必须孝敬大官人。
为啥?
手头还有桩买卖,得您点头才行。
任原抱拳,指节蹭了蹭眉骨。
柴进坐直身子,茶盏搁在膝上没动。
两成?
神仙醉走货量那么大,这笔钱能买半座县城了。
“梁山。”
任原吐出俩字,像扔块石头。
柴进眨眨眼,筷子停在半空。
这地名听着耳生,自家田契里压根没这地方。
“去年有个王伦,穿白衫的书生,还有个杜迁,绰号摸着天——”
任原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俩占了水泊梁山,起步钱,还是您掏的。”
他顿了顿,袖口擦过鼻尖。
“我相中那片芦苇荡,想当老巢。
可人家是您捧起来的,我直接踹门抢地盘,算哪门子规矩?”
柴进忽然笑出声,手指把茶盖掀开又扣上。
原来盯上梁山了。
怪不得肯割肉。
其实早断了联系。
王伦他们立寨后,连面都没露过几次。
更没打着柴家旗号招摇撞骗。
真打起来,跟他柴进有啥关系?
可任原上门先递利,再递话,连台阶都给搭好了。
“行!”
柴进抓起狼毫笔,墨汁甩到袖口也不管。
“我这就修书一封。”
他蘸饱浓墨,纸页沙沙响。
“王伦要是识相,我包他另起炉灶——二龙山那块地,我出钱、出人、出刀。”
“要是不答应……”
柴进把笔往砚台里一杵,“你按江湖规矩来,谁敢说你踩我脸?”
任原和宋万、朱贵齐刷刷跪下去。
额头贴地那刻,任原悄悄松了口气。
有这封信,江湖路就敞亮了。
夺山寨?拜托,任原又没上梁山干掉老大,他本事更大,当寨主天经地义!
“谢任兄弟啊!”
柴进笑得眼睛眯成缝。
这买卖太划算,几乎没掏一文钱,就白捡个大便宜。
小旋风见惯世面,此刻也忍不住搓了搓手。
王伦?不好意思,柴进这些年接济过的江湖好汉,少说几十号。
王伦算哪根葱?
更别说那些人光嘴上喊恩公,真事儿一件不干。
任原倒好,直接甩好处上门——头一个!
“大官人,小弟还有个事儿。”
“叫大官人生分!我比你虚长几岁,喊声哥哥就行。”
柴进热乎着呢。
老管家刚报喜:神仙醉卖得好,庄子年入直接翻倍!
“那小弟不客气了。
去跟王伦谈事,就咱仨,太单薄。
想请哥哥拨些壮实庄客,撑撑场面。”
任原话糙理不糙——给了这么大甜头,要点人手不过分。
“放心!”
柴进一挥手,“去庄里挑八十闲汉,配二十匹马、二十车粮!”
不愧是天下第一庄!随手一掏,比新立的寨子还阔气。
真·小旋风,出手就是豪!
“谢哥哥!”
任原抱拳到底,肩膀松了一截。
这步棋,走对了!
柴进走远后,宋万挠挠后脖颈:“哥,柴大官人咋这么大方?”
“赵家抢了柴家江山,人家心里憋着火呢。”
任原甩了甩袖子,“护着江湖人,就是跟朝廷较劲。”
“这次掏钱,是押我们能成事儿。”
他咧嘴一笑。
空手上山多难?有人送钱送人,傻子才拒绝!
两天后,东西全齐了。
八十条汉子,二十匹快马,二十车干粮,外加两车沉甸甸的银锭。
“哥哥,这银子……”
“办事儿得有本钱!”
柴进拍拍他肩膀,“两万贯,算哥垫的。”
“信我也发过去了。
王伦有脾气?让他冲我来!”
柴进拍任原肩膀,手劲儿挺大。
他越看这小子越顺眼,总觉得能成大事。
“谢啦大哥!我立马蹽去梁山,事儿办妥就给您捎信。”
“王伦要是识相滚蛋,两车银子分他一车!”
任原眼眶有点热。
心里门儿清——柴进肯定盘算过了才点头。
可人家面子给得足足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贤弟,走好!”
“大哥,保重!”
柴家大门一关,车队直奔梁山。
商队打扮,旗杆上飘着“柴”
字大旗。
官军见了绕道走,谁敢招惹?
第二天晌午,林子边停着十辆板车。
四十多条汉子蹲在树荫下,领头的是个黑脸壮汉。
任原队伍刚露头,那人“腾”
地跳起来。
“哥哥!朱富带兄弟们拼命赶,总算追上了!”
任原翻身下马,朱贵也跟着迎上去。
笑面虎朱富,朱贵亲哥,俩人长得像双胞胎。
后勤这块儿,全靠他一手操持。
“辛苦了兄弟!大伙儿并进来吧!”
“得嘞,哥哥!”
朱富跟宋万抱拳寒暄两句,队伍立马拧成一股绳。
歇了盏茶工夫,继续上路。
路上太平得很。
小山寨远远望见百来号人举着柴家旗,全缩回窝里不敢吱声。
——活腻了才敢拦这队人!
可世上偏有不信邪的。
离梁山还剩一百多里,又撞上片黑压压的林子。
枝杈虬结,鸟都不叫一声。
“盯紧车!”
宋万吼了一嗓子。
朱富抄起刀柄,手心全是汗。
** 湖的直觉,这儿准要出事。
话音未落,林子里“唰”
闪出一条大汉。
独个儿堵在路 ** ,像座铁塔。
九尺高个儿,脸红得像泼了朱砂,胡子金灿灿的。
两手各拎一把链子钢挝,寒光直晃眼。
“赤面虎袁朗,北 ** 友缺盘缠。”
“借点钱,不伤各位一根毫毛。”
嘿,强盗还讲礼数?
朱贵咽了口唾沫:“哥哥,这主儿……怕是不好惹。”
其他人全把刀攥紧了,腿肚子直转筋。
任原却咧嘴笑了,搓了搓手。
袁朗?纪山军五虎之一!
能跟秦明硬磕一百五十招的狠人!
他甩开缰绳,大步朝那人走去。
“找谁?说清楚!”
那人嗓门挺大,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任原。
“黄河边上鼎鼎大名的擎天柱——任原。”
袁朗嘴上说得客气,手却悄悄摸了摸腰间炼钢挝。
个头差不多,可这人站那儿像堵墙。
借盘缠?怕是得先过他这关。
朱富突然跳出来,指着任原鼻子喊:“瞎了眼?我哥就在这儿!你装啥不认识?”
宋万也凑上前,肩膀一耸,冷笑两声。
袁朗眯眼扫过去,又盯回任原脸上。
“哎哟,失敬失敬!早听闻任大哥拳脚震八方,刀法压群雄。”
他抱拳一拱,话里带钩,“小弟不自量力,就想讨教几招。”
信一半,试三分,留两分防着呢。
任原咧嘴一笑:“赤面虎袁朗?久仰!”
他抬手一压,身后喽啰全老实蹲下。
“宋万,刀拿来!”
三尖刀沉得离谱,平时都架在板车上。
宋万咬牙一甩,刀在半空翻了个跟头。
“接住!”
任原单手抄住刀柄,顺势抡圆一圈。
“咚!”
刀尖往地上一顿,土裂开,石子蹦起老高。
袁朗喉结动了动。
行家一出手,立马心里有数。
这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任原。
可下一秒,他嘴角就翘起来了。
高手?正合我胃口!
任原也热血直冲脑门。
除了师父,这两年真没碰上几个能打的硬茬。
“赤面虎袁朗,请赐教!”
“擎天柱任原,请多指教!”
“上!”
长兵器占便宜,短家伙玩命贴。
袁朗想近身,任原偏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