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
他看见李十安正被一个哨兵拢在怀里。
修长的双腿绞在对方腰侧,腰间的白衬衣打了个结,因为动作太大翻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肢,白得晃眼。
她的头埋在对方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只攀附在树干上的藤蔓。
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胸口冲上来,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黑金色的瞳孔烧成熔金色,青筋一道道从额角暴起。
他冲过去的时候带翻了旁边的椅子,砸在地上的闷响都被他的吼声盖过。
“放开她!”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十安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牙关,从银发哨兵身上滑下来。
脚还没站稳,就看见承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朝这边扑来,浑身燃着熊熊怒火。
又一个飞身,扑向承影,拦腰抱住了他。
“别打了,别打了——”
她的声音尖而急,头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他没有伤害我。”
承影的身体僵了一僵。
那股被她撞进怀里的冲击力,比他的怒火更先一步抵达了心脏。
银发哨兵低头看着这一幕,眸色沉沉的,什么也没说。
酒吧里一屋子人都看傻了。
他们盯着李十安。
这向导刚才还像只发了疯的野猫,现在说停就停了?这么硬的后台来了,她居然偃旗息鼓了?
是的,银发哨兵确实没真伤她。可这事的起因,从头到尾,不就是这货先凑上来招惹的?
这个时空的向导被惯得太久了。换作别人,今天银发哨兵不死也得脱层皮。
承影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了几下,把那股没烧完的怒气压下去,手一挥。
“全部带去稽查队。”
李十安松开他的腰,转头去找沈知意几人。
他们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但没什么大碍。
她还没开口,一只手臂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种提法。
她扭头,对上承影没无表情的侧脸:“干嘛?不是要去稽查队吗?”
承影没理她,迈步往外走。
李十安手脚并用往反方向扑腾,身体都快对折了,嘴里还在喊。
“有难同当——不离不弃——”
沈知意几人赶紧冲她摆手,意思是:我们没事,你赶紧跟监察官回去。
承影的副官憋着笑,踱步到银发哨兵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吼了一句:“跟着走吧!”
回到85楼会所,承影的脸还是紧绷着的。
白麒和傅斯年都在。傅斯年一见到人就笑开了。
“听说你今天单挑了一个3s级哨兵?赢了输了?”
回程路上,对方底细已经查清了——非军部,非星暴环,其他星域过来谈事的民间机构负责人。
李十安瞄了一眼承影的脸色,含含糊糊:“算……赢了吧?我都让对方见血了。”
承影偏过头,径直去倒了杯酒。
白麒打量着她——比普通人都纤细,居然跟哨兵动了手。
“你怎么判断自己能对抗哨兵?”
“沈知意他们都打起来了,我总不能干站着。”李十安理直气壮。
“再说,抓我的那个武力值最高,我不拖住他,他们全得折进去。”
傅斯年嗤笑:“你拖住人的办法就是抱上去,再亲两口?”
他看过现场视频了。
李十安顿时炸了。
“那是打架!打架!我飞身剪刀腿你没看见?武力值差那么大,不用牙用什么?牙齿不是人体最坚硬的器官?我都把他咬出血了!”
她挥挥手,斩钉截铁:“打架就该无所不用其极,结果最重要。”
三个人表情一言难尽。
“重要的不是怎么打架。”承影冷声开口。
“重要的是你根本不该打——你是向导,你的武力值在哨兵面前不值一提。再说你的能力是在打架上吗?”
李十安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眸,忽然低头打量自己。
对呀。拿短处碰别人的长处,她傻吗?
她站了起来。
休闲厅的门正好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李十安没看是谁,直接起了范儿。
脚尖轻点,衣摆荡开一截细腰,软得像风里的柳枝。双手缓抬,兰花指翘起来,眉眼含了半寸笑,莲步款款踱到来人面前。
微微低头,半截衣袖虚掩了脸。
转身,碎步疾走如林间鹿,侧身回眸那一记眼神,眼波漾开,欲语还休。
“怎么样?这招行不行。衣服不合适,效果打了点折扣。”
她嘴上说着,心里暗想:这个她有童子功。
她妈虽然只是个昆曲小角儿,她连角儿都算不上,但在这个粗粝的时空——够用。
安静了几秒。
承影的声音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李十安!”
傅斯年笑得肩膀直抖:“十安,你这是要当场发动战争?”
白麒也笑:“别怕,发动战争我们也有胜算。这屋里有人握着联邦最强的军队之一,对吧,总指挥官?”
来人轻笑一声,迈着长腿几步走到李十安面前,低头注视她。
“十安,我是裴言川。”
身姿雄杰,风度高爽,笑起来齿白如玉。棕色短发,琥珀色眼眸深邃得能穿透黑暗。
此刻凝视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正午的太阳——浓烈,炽热,坚硬。
李十安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
肤光胜雪,五官带着极端秩序感的秀丽,眼底却隐然有一丝不羁。
静谧与张扬同时落在她脸上。
她故意的。他也知道。
他身上穿的是她衣橱里那些衣服的男版。
时候不早了,白麒让她先回房洗漱,说待会儿会有人上去给她做精神力治疗。
李十安走后,傅斯年开口:“她这两天的变化,不止是表面的原因。”
白麒神色微凝。
“应该是抑郁转双相了。极度沮丧突然转为异常兴奋,从懒散变成充满活力,思维迟缓变成思维奔逸——今晚她多活跃,你们都看见了。”
承影心里一阵抽痛,起身往外走:“今晚还是我陪她。”
裴言川沉声叫住他。
“今晚我来。我还没直接接触过她,切入角度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已经有沉锚效应了。”
白麒叮嘱:“别试探太多,慢慢来。”
裴言川往外走,头也没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