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跟了进去。
留下身后一群弟子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甲子”室比“丁未”室大了数倍,地火汹涌,热浪逼人。
中央一尊赤红色、铭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巨鼎正散发着灼热灵光,显然就是褚焱炼制“赤阳剑”的器鼎。
室内杂乱堆放着各种矿石、玉简、半成品法器。
褚焱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目光灼灼地看着石中玉:
“小子,你刚才所说,有何依据?
详细道来,若敢胡诌,耽误老夫炼器,定不轻饶!”
石中玉压力陡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定了定神,道:“弟子不敢妄言。
只是弟子租用的‘丁未’室,位置偏僻,地火稳定性一向不佳。
但近半月来,地火时强时弱,弱时如风中残烛,强时又暴烈难控。
且波动颇有规律,似与更深层的地火灵流有关。
而今日‘丙寅’室引动地火,恰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紊乱。
弟子斗胆推测,恐怕是地火灵脉在‘丁未’、‘丙寅’乃至更深区域下方,存在某种……
淤积或薄弱之处,平日无妨,一旦有较大地火抽取,便会引动失衡。”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丁未”室地火确实不稳,且青葫感应强烈;
假的部分是具体原因和规律,纯属推测。
但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加上“小比冠军”和“炼丹新手”的身份带来的“天赋异禀”印象,倒有几分说服力。
褚焱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器鼎:
“淤积?薄弱?
小子,你可知我百草峰地火脉,乃是由三条小型地肺火支脉交汇而成。
核心处有祖师布下的‘三阳镇火大阵’稳固,数百年来从未出过纰漏。”
“弟子不知。”
石中玉低头。
“或许……是年代久远,阵法有所磨损?或是地脉自身变迁?
弟子只是猜测。长老明察秋毫,定有判断。”
褚焱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对地火感应敏锐?修炼的何属性功法?”
“弟子五灵根,主修木系《青木养元诀》,但对五行灵气皆有些许感应。”
石中玉如实道,同时悄然运转《五行衍灵术》,模拟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火灵气息,混杂在自身灵力中。
褚焱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察觉到了这丝精纯火灵。
“五灵根?
木系主修,却有如此精纯火灵感应?怪哉。你随我来。”
他走到地火室一角,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通道。
被一道赤红色的光幕封锁,散发着强烈的禁制波动。
“这是通往地火灵脉较深区域的观测道,非筑基弟子不得入内。
今日破例,你下去,以你感应,仔细探查下方百丈范围内的地火灵流状况,然后回来禀报于我。
若能找到问题所在,老夫自有重赏。若找不到,或者胡言乱语……”
褚焱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石中玉心中狂跳!
机会!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进入地火深处的机会!
虽然只是观测道,但已足够!
“弟子遵命!”
他强压激动,躬身应下。
褚焱打出一道法诀,赤红光幕分开一道缝隙。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通道倾斜向下,炎热异常,石壁被炙烤得暗红。
越往下,灵气越发狂暴灼热,火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石中玉能感觉到,怀中青葫传来的渴望已经如同擂鼓,剧烈无比!
他一边运转灵力抵抗高温,一边将心神沉入青葫。
借助青葫对五行灵气的超凡感应,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火灵流。
果然,在深入约莫八十丈后,他“看”到了一条异常粗壮、但流动却有些迟滞淤塞的主灵流。
而在更下方,约莫百二十丈深处,似乎有一团极其精纯、炽烈、但又带着某种凝固阻塞感的庞大火源!
那阻塞感,仿佛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内里澎湃的能量。
青葫的渴望,九成九都来自于那团被阻塞的火源!
“难道……是地火灵髓?
还是……更高阶的地火精华,因为某种原因凝结淤塞了?”
石中玉心中震撼。
若真如此,对青葫而言,绝对是大补之物!
对褚焱这样的炼器大师,恐怕也是了不得的发现或麻烦。
他记下位置和特征,又探查了附近几条较小的灵流,确认了“淤塞”节点的大致范围和影响区域,这才折返。
回到“甲子”室,褚焱正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石中玉将自己“感应”到的情况详细说明,重点描述了主灵流淤塞和下方疑似被阻塞的庞大精纯火源,并指出了可能影响的区域。
褚焱听完,眉头紧锁,半晌不语,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被阻塞的精纯火源……难道真是……‘地火灵晶’雏形,因阵法年久失修,灵流不畅,提前凝结,反而堵塞了灵脉?”
他喃喃自语,随即看向石中玉,目光如炬,“小子,你确定?”
“弟子感应粗浅,不敢说确定。
但下方确有极其精纯凝练的火源,且与周围灵流似有隔阂,导致灵流不畅,应是事实。”
石中玉谨慎道。
褚焱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小子!
五灵根能有此等感知天赋,难得!
此事若真,你算立了一功!待老夫亲自确认后,自有你的好处!”
“谢长老!”
石中玉连忙躬身,心中暗喜。
赌对了!
“你且先回去,此事勿要对他人提起。”
褚焱摆摆手,又想起什么。
“你租的‘丁未’室,地火不稳,也与此有关。
这样,从今日起,你可用‘甲子’室的副火口炼丹,地火更稳,也省得你交那点租金了。
不过,只准炼丹,不准乱动老夫的东西!
另外,每月需为老夫处理十份‘火纹铁’粗胚,作为交换。你可愿意?”
能用“甲子”室副火口?还能省下租金?
石中玉大喜过望,连忙应下:“弟子愿意!多谢长老!”
处理“火纹铁”粗胚是炼器的前置工序,枯燥费力。
但对炼气期弟子而言,能接触炼器材料,还能在褚焱这等大师身边干活,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虽然辛苦,但绝对值得!
离开“甲子”室,石中玉心情激荡。
不仅解决了地火室租金问题,获得了更好的炼丹环境,还搭上了褚焱长老这条线,更确认了地火深处确有重宝!
虽然暂时拿不到,但只要留在褚焱身边,总有机会!
回到“丁未”室,他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去“甲子”室副火口。
刚收拾一半,门外传来小禾急切的声音。
“石师兄!不好了!
马魁和马骥等不到你,真的去执事堂告状了!
说你损坏宗门资产(洞府),躲避责任,还说你身份可疑,可能是别派奸细!
执事堂已经受理,派了两位师兄过来,要带你去问话!
人已经到翠微居了!”
石中玉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冰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而且,对方显然加大了筹码,连“奸细”这种罪名都敢胡乱攀咬。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丁未”室铁牌,又看了看通往“甲子”室的甬道方向。
是继续隐忍,去执事堂应付盘问,赌苏恪师叔或褚焱长老会不会为他说话?
还是……
他摸了摸左脸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对方步步紧逼,那就……
“小禾,帮我个忙。”
石中玉打开门,对焦急的小禾低声道。
“去‘甲子’室,找褚焱长老,就说他新收的处理火纹铁的杂役,被执事堂的人带走了,可能会耽误他炼器。
别的不用多说。”
小禾虽然不解,但见石中玉眼神沉静,便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
石中玉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枚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青铜腰牌,挂在腰间最显眼处,又将这几日炼制的、品质最好的几颗中品“培元丹”和“回春丹”揣在怀里。
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翠微居走去。
那里,两名身穿执事堂黑衣、气息凛然的弟子,正等着他。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他石中玉,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洞府里瑟瑟发抖的杂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