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很破。
半截塔身不翼而飞,剩下半截也歪歪斜斜,到处漏风。
活像个被啃了一口的烂牙,戳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石中玉和凰九儿站在塔下,仰头看着。
“这就是你说的……相对安全点?”
凰九儿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地图上标的。”
石中玉摸了摸鼻子,也有点尴尬。
“说是视野好,易守难攻……
现在看来,主要是因为它看起来随时会倒,别人懒得攻。”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小心翼翼进了塔。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还惨,楼梯塌了大半,灰尘积了能埋人。
只有底层还算有个遮风(虽然漏风)挡雨(虽然漏雨)的地儿。
角落里居然还蹲着一窝拳头大小、长得像穿山甲但浑身长满石刺的小兽,看到人来,“吱”一声全钻地缝里了。
“至少原住民很友好。”
石中玉苦中作乐。
凰九儿没理他,弹指打出一团赤金火焰,绕着底层飞了一圈,驱散阴晦。
顺便把灰尘烧了个干净,虽然焦糊味更重了。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地火精魄,开始炼化。
石中玉则爬上摇摇欲坠的残存楼梯,来到第二层——其实只剩半个平台。
这里视野确实开阔,能将周围数十里荒原和废墟尽收眼底。
他取出几杆阵旗,在平台边缘和楼梯口,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幻象禁制。
手法源自炎阳宗基础阵法,但融入了一丝虚空之力的“错位”效果。
让人容易产生“这里啥也没有”或“那里是墙”的错觉,效果拔群。
“虚空之力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啊不,是防身预警的必备良品。”
石中玉拍拍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布完阵,他也坐下来,先吞了颗疗伤丹药。
又拿出那枚得自黑炎城修士的兽皮地图仔细研究。
地图上除了“古丹阁”、“黑炎废渊”,还标了另外三处:
一处是“坠星渊”,旁边画了个骷髅头,写着“空间紊乱,九死一生”;
一处是“古战碑林”,写着“煞魂汇聚,慎入”;
最后一处是“秘境核心(疑似)”,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旁边小字标注:
感应最烈,疑为主传承或出口所在,凶险未知。
“坠星渊,古战碑林,核心区域……”
石中玉摸着下巴。
云崖散人的地图,也提到坠星渊和古丹阁。
看来这几处,确实是秘境的关键点。
黑袍人肯定也知道,说不定已经在某处守株待兔了。
他又掏出那枚“墟”字令牌。
注入一丝虚空之力,令牌背面的星图纹路微微发光。
指向的方向,隐约与地图上“秘境核心”的位置吻合。
“果然是指向核心的。”
石中玉收起令牌,心里有底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然后和凰九儿商量下一步。
是先去相对明确有机缘但也危险重重的“坠星渊”或“古战碑林”,还是直扑最神秘也最危险的“核心”?
“或者……先解决掉黑袍人这个尾巴。”
他眼中寒光一闪。
被一条毒蛇时刻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
接下来两天,古塔成了临时据点。
凰九儿全力炼化地火精魄,气息一日比一日凝练深厚。
周身赤金火焰流转,隐隐有凤凰虚影盘旋。
将那半截破塔映得忽明忽暗,远看像根巨大的、不太稳定的蜡烛。
石中玉则一边运转“空冥淬元诀”恢复和淬炼法力,一边研究《虚空炼道真解》。
他尝试着将“虚空陷”玩出了新花样。
“虚空陷·绊”,在脚下设置极隐蔽的空间褶皱,谁踩谁劈叉。
“虚空陷·兜”,弄个漏斗状的空间漩涡,专接远程攻击,虽然目前威力大的接不住,但接点暗器、毒烟什么的挺好使。
“虚空陷·回响”,将一点虚空之力标记在远处,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模糊感应其大致动静,相当于简易版虚空警戒哨。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但石中玉乐此不疲。
“打架嘛,赢就行,要啥风度。”
他美其名曰“实用性优先”。
银毫成了最忙的。
塔里塔外到处嗅,真让它从塔基的某个老鼠洞里扒拉出几块“沉金”,一种极重的炼器材料。
还从那些石刺小兽的“粮仓”(一堆发光苔藓下面)里,偷来几颗亮晶晶的、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空明石”碎粒,喜滋滋地叼给石中玉邀功。
“好家伙,你还懂可持续发展?
没给人家抄家吧?”
石中玉掂着碎粒,感受着其中微弱但纯净的空间之力,很是惊喜。
这玩意儿对他参悟虚空之力有小补。
他大方地奖了银毫一瓶兽元丹,小家伙抱着瓶子滚到一边啃去了。
第三天傍晚,凰九儿周身火焰一收,睁开了眼。
眸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气息彻底稳固,甚至比受伤前更精进一分。
地火精魄已被她彻底炼化吸收。
“好了?”
石中玉从他那堆“虚空小玩具”研究中抬头。
“嗯。”
凰九儿点头,看向他。
“你的伤?”
“早没事了,还小有进步。”
石中玉咧嘴,展示了一下指尖跳跃的银芒,比之前更凝实灵动。
凰九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点点头:
“看来你所得机缘不小。”
她没细问,转而道。
“接下来如何?地图我看了。”
石中玉将地图摊开,指了指几个点:
“黑袍人是个麻烦,不解决,我们探索哪里都不安生。
他功法阴毒诡异,擅长隐匿袭杀,正面或许不如你,但暗箭难防。
我的意思,主动出击,设局宰了他。”
凰九儿凤眸微眯,杀气隐现:
“正合我意。如何做?”
“他不是想抢我的东西,觊觎我的传承吗?”
石中玉冷笑。
“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选个地方,布下陷阱,我当诱饵,你埋伏。
他不是擅长隐匿吗?
我们就弄个他不得不现身的局。”
“何处?”
“坠星渊。”
石中玉点在地图那个骷髅头上。
“此地空间紊乱,对他的隐匿之术或许有干扰。
更重要的是,云崖散人提过一句。
坠星渊内可能有‘定星石’,是稳固空间、炼制高阶空间法宝的极品材料。
我这‘墟’字令牌在那里感应也更强。
黑袍人若真想图谋我的虚空传承,得知那里可能有空间宝物,必定会去。
我们就提前布置,以逸待劳。”
“风险不小。”
凰九儿沉吟。
“空间紊乱,对我们同样不利。”
“所以需要准备周全。”
石中玉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
得自古丹阁的残破阵旗、用剩的灵石、几块缴获的、属性各异的矿石,甚至还有那几颗空明石碎粒。
“我这两天琢磨那《虚空炼道真解》有点心得。
可以结合此地环境,布几个‘贴心’的小玩意。
再加上你的焚天火焰克制邪祟,只要他敢来,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天罗地网。”
看着石中玉眼中闪烁的、带着点蔫坏的光芒,凰九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看来你很有把握。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你得‘受伤未愈’,气息萎靡一点。”
石中玉嘿嘿一笑。
“其次,你的焚天火焰,能不能模拟出空间紊乱的波动?
不用多像,有那么点意思,干扰他判断就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咱们得演场戏,让他觉得我是‘偶然’发现坠星渊有机缘。
然后‘偷偷’甩开受伤的你,独自去冒险寻宝……”
两人头碰头,在破塔里嘀嘀咕咕起来,越说眼睛越亮。
夕阳的余晖(如果这灰蒙蒙的天光算夕阳的话)透过塔身的破洞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极了正在密谋干坏事的大坏蛋。
第四天,石中玉和凰九儿离开了古塔,朝着坠星渊方向行去。
凰九儿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偶尔还“咳嗽”两声,一副重伤未愈、强撑赶路的样子。
石中玉则“一脸担忧”地搀扶着她,走走停停,速度“缓慢”。
途中“偶然”遭遇了一小波煞魂袭击,石中玉“奋力”击退,自己也“受了点轻伤”,更加“焦躁不安”。
第五天,两人“争吵”了。
“你留在这里疗伤!
我去前面探探路就回来!”
石中玉“怒气冲冲”。
“不行!那里太危险!咳咳……”
凰九儿“虚弱”地反对,咳得更厉害了。
“危险才有机缘!
等我找到定星石,治好你的伤,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
石中玉“不由分说”,将“仅剩”的几瓶疗伤丹药塞给凰九儿。
然后“一咬牙”,转身“独自”朝着坠星渊方向“疾驰”而去,背影“决绝”。
凰九儿“无力”地伸出手,最终“黯然”地坐下调息。
只是“不经意”间,一缕极其细微、带着焚天波动的灵识,远远缀在了石中玉身后。
石中玉“独自”赶路,速度“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急切”和“贪婪”。
偶尔还“警惕”地回头张望,活脱脱一个发现宝藏、生怕被人知道的独行客。
他甚至“不小心”让怀里的“墟”字令牌“泄露”出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方向直指坠星渊。
就在他们离开古塔不久,距离古塔数里外的一处阴影中。
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黑袍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纯黑的眼眸望着石中玉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打坐疗伤”的凰九儿,兜帽下发出沙哑的低笑。
“果然按捺不住,独自去寻机缘了……
那令牌的波动,是‘墟’令?
竟然真的在他手上!”
黑袍人眼中贪婪更盛。
“坠星渊……
空间紊乱之地,倒是适合‘墟’令感应激发……
看来,那小子真的发现了什么。至于那凤凰余孽……”
他看了一眼凰九儿的方向,感受着她那“萎靡”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阴冷。
“重伤未愈,不足为虑。
先解决那小子,夺取虚空传承和‘墟’令,再回来收拾你,抽取你的焚天血脉……
主人的大计,又将更进一步!”
黑袍人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石中玉的方向追去。
他没有选择太近,只是远远吊着,耐心地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石中玉在坠星渊中找到宝物,狂喜松懈的瞬间,被自己一击毙命,所有秘密和传承尽归己有的美妙场景。
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更远处,凰九儿已经悄然起身,周身气息凝实无比,哪有一丝受伤的样子。
她如同暗夜中的火凤,收敛了所有光芒,遥遥缀在黑袍人之后。
而在前方,石中玉一边“演技全开”地赶路,一边通过留在凰九儿身上的一缕“虚空陷·回响”印记,模糊感知着后方的情况。
“鱼儿上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向前方地平线上,那仿佛天空塌陷了一块、呈现出扭曲混乱光影的“坠星渊”。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踏入坠星渊的那一刻起,或许就要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