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渊，名副其实。
站在边缘往下看，不像深渊，倒像有人把这片天捅了个窟窿。
又把各种乱七八糟的颜料，搅和在一起倒进去。
视线所及，光影扭曲，色彩斑斓又透着诡异的灰败。
空间像被揉皱又展开的抹布，到处是细碎闪烁的裂痕，和无声湮灭又重生的气泡。
没有声音，连风在这里都绕着走。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琉璃在被缓慢碾碎的奇异嗡鸣，直接在脑海里响。
“这地方……真别致。”
石中玉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张巨大、随时会破掉的麻布边缘。
怀里的“墟”字令牌烫得厉害，背面的星图简直要亮成小蜡烛，直指渊下某个方向。
他没急着下去。
先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尽管知道黑袍人大概率在后面盯着
——然后做贼似的，沿着渊壁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往下溜。
一边溜，一边“笨手笨脚”地“触发”了几个提前布置好的、不起眼的小陷阱。
比如，脚下一滑，“不小心”踢落几块碎石。
碎石滚下去，碰到一道不起眼的空间褶皱，“啵”一声，碎成更细的粉末，无声无息。
“哎呀！”
他“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扒住岩壁。
怀里的令牌“差点”掉出来，银光一闪而逝，又被他“慌忙”塞回去。
又比如，他“尝试”用飞剑探路，飞剑刚飞出去几丈，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
然后“嗖”一下被吸进一道突然出现的、只有指头宽的空间裂缝里，连个响都没有。
“我的青锋剑！”
石中玉“痛心疾首”，表情“懊恼”又“不甘”。
徘徊了好一会儿，才“咬牙”继续往下，身形显得“谨慎”又“笨拙”。
这些表演，都通过他“不经意”留下的、极其隐晦的虚空印记。
以及凰九儿遥遥缀在后方、共享过来的部分模糊感知，确保能被暗处的“观众”看到。
黑袍人确实在看。
他藏身在一块扭曲光影的后方，纯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石中玉“笨拙”的表演，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个有点运气、但经验浅薄的愣头青。
仗着有点虚空传承，就敢独闯坠星渊？
找死。”
黑袍人心底的不屑更浓，戒心也稍减。
那些“触发”的空间异常，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坠星渊本就如此。
石中玉的表现，完全符合一个发现宝藏、贪婪又惜命的独行客形象。
“等你找到‘定星石’，或者触发‘墟’令真正感应的时候，就是你心神最松懈、也是死期到了的时候。”
黑袍人耐心极好，像最老练的猎手，缓缓拉近距离，寻找最佳出手角度。
在这里，他的隐匿之术虽然也受影响，但比起石中玉的“笨拙”，他自信能完美融入这片扭曲的空间背景。
石中玉继续向下。
越往下，空间紊乱越严重。
有时眼前突然出现倒悬的山石幻影，有时脚下坚实的岩壁，会突然变得像水面一样柔软。
他“不得不”频繁动用虚空之力，或是“险之又险”地躲过突然出现的裂缝。
或是“艰难”地稳定一小片区域方便落脚。
每次动用虚空之力，都会引起周围空间涟漪，也“恰好”让黑袍人能更清晰地捕捉到他的位置和状态。
“就是这里了。”
石中玉心中默念，停在了一处相对宽阔的、突出渊壁的平台上。
平台有半个广场大，地面是罕见的暗银色石头，布满了天然的、扭曲的纹路。
这里空间相对稳定，但平台边缘就是一片色彩最混乱、波动最剧烈的区域，像一堵扭曲的光墙。
令牌在这里的感应最强，微微震颤。
石中玉脸上露出“狂喜”，快步走到平台中央。
蹲下身，用手触摸那些银色纹路，然后“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令牌，对着光墙方向，尝试注入法力。
“就是现在！”
暗处的黑袍人眼中厉芒一闪！
石中玉背对着他，心神似乎完全被令牌和眼前的“机缘”吸引，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瞬间从藏身处消失，下一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石中玉身后三丈！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瞬息可至！
他手中灰气凝聚，化作一根细长、扭曲、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灰色长钉，直刺石中玉后脑！
这一击，毫无花哨，只有极致的快、准、狠，以及那侵蚀神魂、污秽法力的歹毒灰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石中玉头颅被洞穿，神魂被侵蚀，虚空传承和“墟”令落入自己手中的画面。
然而，就在灰色长钉即将触及石中玉发丝的瞬间——
石中玉，连同他手中的令牌，忽然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荡漾了一下，然后……碎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像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黑袍人瞳孔骤缩！
不好！
是幻象！
他反应极快，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同时灰气狂涌，在身周布下层层防御。
但，晚了。
“等你很久了。”
石中玉冰冷的声音，从平台上方、那片扭曲的光墙中传出。
与此同时，整个暗银色平台上的那些天然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
这些银光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连接、组合。
瞬间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复杂的银色阵法！
阵法核心，不是灵石，而是石中玉提前埋下的、那几颗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空明石”碎粒，以及他自身精纯的虚空之力为引！
这不是攻击阵法，而是——增幅与扭曲阵法！
“虚空陷·涡！超级加倍版！”
石中玉的身影从光墙中一步踏出，脸色微微发白。
显然维持刚才那个以假乱真的虚空幻影和启动阵法消耗不小。
但他双手掐诀，对着下方平台，猛地一按！
平台上的银色阵法光芒暴涨，一股远比石中玉自身施展强大十倍的、恐怖的扭曲吸力轰然爆发！
目标，正是位于阵法核心位置的黑袍人！
黑袍人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变成凝固的钢铁，又像是被扔进了疯狂旋转的旋涡中心！
他的暴退之势被硬生生遏制，灰气防御被这恐怖的虚空之力疯狂撕扯、扭曲、消磨！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引动了平台边缘那片混乱的光墙！
轰——！
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那片混乱的空间区域被阵法之力引动、共鸣，彻底暴走！
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如渔网般蔓延开来，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
朝着平台中央、被阵法死死“吸住”的黑袍人席卷而去！
“小畜生！你敢阴我！”
黑袍人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他疯狂催动功法，周身灰气化为一个狰狞的鬼首。
试图吞噬周围的虚空之力和空间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