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站在海面上，看着钟离善消失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海风呼呼地吹，浪花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湿了。
“妈的。”
他骂了一声，转身飞回岸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海水。
“你说这人吧，跑就跑呗，临走还要放句狠话。”
他一边倒水一边嘟囔。
葫老的声音悠悠响起：“人家好歹是内务殿殿主，干了两千年，总得要点面子。”
“要面子？
要面子就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啊。”
石中玉把靴子穿上。
“偷了界域之心，还要跑路，跑路之前还要放狠话。
这叫什么？这叫又当又立。”
“行了，别抱怨了。人都跑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追呗。”
石中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用了传送珠，传送距离不会太远。
最多三万里。
我让影楼封锁方圆五万里的海域，挨个岛搜。”
“搜完呢？”
“搜完要是还找不到，就去无尽海深处找。
无尽海找不到，就去域外找。
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志气。”
葫老夸了一句。
“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你追他的时候，别忘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
“第三枚虚空令。”
石中玉一拍脑门。
“哎呀，差点忘了。”
他最近忙着追钟离善，把虚空令的事抛到脑后了。
“葫老，你说第三枚虚空令，会不会也在无尽海？”
“有可能。”
葫老道。
“你之前不是说过，虚空令地图上的第三个光点，指向无尽海深处吗？”
“对。那个光点，在龙渊附近。”
“那就对了。钟离善往无尽海跑，说不定也是冲着那个方向去的。”
石中玉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钟离善可能也知道虚空令的事？”
“不一定知道虚空令，但他肯定知道无尽海深处有什么好东西。
否则，他不会选择往这个方向跑。”
“有道理。”
石中玉点点头。
“那我们就来个一箭双雕。追钟离善的同时，顺便找虚空令。”
“就是这个意思。”
石中玉精神一振，施展缩地穹苍步，朝无尽海深处飞去。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上，有灯光。
“有人？”
他降低高度，靠近小岛。
岛上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前站着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一身破旧的渔夫打扮，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在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到石中玉从天而降，老头儿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咧嘴一笑。
“哟，又来一个。”
石中玉愣了一下。
“又来一个？
老人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老头儿吸了一口旱烟。
“就是刚才，也有一个人从天而降，问我借了一样东西。”
石中玉心中一动。
“借了什么？”
“借了一艘船。”
老头儿指了指海边。
“我那艘破船，被他开走了。”
石中玉看向海边，果然少了一艘船。
“老人家，那个人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灰袍，脸色有点白。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石中玉一听，就知道是钟离善。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
老头儿指了指无尽海深处。
“他说要去龙渊。”
石中玉眼睛一亮。
龙渊！
果然！
“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就要追，却被老头儿叫住了。
“哎，小伙子，你别急啊。”
“怎么了？”
“我还没说完呢。”
老头儿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
“那个人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石中玉一愣。
“转告我？他知道我会来？”
“他说，一定会有人来找他。让我告诉你——他在龙渊等你。”
石中玉沉默了。
钟离善知道他会追来。
而且，故意留下了线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钟离善在龙渊设下了埋伏。
“有意思。”
石中玉笑了。
“他这是要跟我决一死战啊。”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
老头儿开口道。
“那个人不简单。
他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煞气。
你一个人去，怕是讨不了好。”
“多谢老人家关心。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有人约架，我越是要去。”
老头儿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冲动。”
石中玉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转身，朝龙渊的方向飞去。
飞了一段距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葫老，你说那个老头儿，是什么人？”
“什么人？
不就是个普通渔夫吗？”
“普通渔夫？
普通渔夫看到化神修士从天而降，一点都不害怕？
普通渔夫知道龙渊是什么地方？
普通渔夫还能一眼看出钟离善身上有煞气？”
葫老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
“那个老头儿，不简单。”
石中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岛。
岛上，已经空无一人。
木屋，也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果然。”
石中玉笑了。
“这无尽海，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没有多想，继续朝龙渊飞去。
前方，一片漆黑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龙渊，到了。
石中玉在龙渊边缘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不得不停。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化神后期修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有多大？
大到他把虚空之触延伸到极限，都摸不到边际。
旋涡缓缓旋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海水在漩涡边缘翻滚，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空间波动。
“好家伙。”
石中玉喃喃道。
“这玩意儿，比天渊禁地的空间乱流还猛。”
“那当然。”
葫老的声音响起。
“龙渊是玄黄界最大的空间裂缝之一，据说直通域外。
一般的化神修士，掉进去都出不来。”
“那钟离善怎么进去的？”
“他手里有界域之心。
那玩意儿能稳定空间，护住他一时半刻应该没问题。”
“也就是说，我没界域之心，就进不去？”
“理论上是这样。”
石中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巨大旋涡，陷入了沉思。
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了，结果被一道旋涡挡住了去路。
这感觉，就像你追了一个小偷追了三条街，终于把他堵在死胡同里了。
结果发现死胡同里有一堵墙，小偷翻墙跑了，你却翻不过去。
“不对。”
石中玉忽然道。
“钟离善既然敢进去，肯定有别的入口。”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只有界域之心才能进去，那他出来怎么办？
总不能在龙渊里待一辈子吧？”
“有道理。”
石中玉开始在龙渊周围搜索。
他沿着旋涡的边缘飞了整整一圈。
飞了三天。
三天后，他回到原点，脸色有些难看。
“没有入口。”
“那钟离善……”
“他可能真的只有界域之心才能进去。”
石中玉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
他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漩涡发呆。
“葫老，你说我要是硬闯，有几分把握？”
“零分。”
“这么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事实。”
葫老道。
“龙渊的空间乱流，连炼虚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你一个化神后期，进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是。你可以等。”
“等？等什么？”
“等钟离善出来。”
石中玉一愣。
“他还会出来？”
“他肯定会出来。”
葫老道。
“他要想把这一半界域之心交给魔族，就必须去一趟玄黄大陆和魔界之间的空间裂缝那里。
所以，他一定会出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年。”
石中玉沉默了。
三五天还好说。
三五年……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葫老，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
“什么办法？”
“找人帮忙。”
“找谁？”
“你忘了？
你在龙渊，还有一个老朋友。”
石中玉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你是说……龙王敖煜？”
“没错。
龙渊是龙族的地盘。
你要是能找到龙族帮忙，进龙渊就不是问题。”
石中玉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把龙族给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行，我这就去龙族走一趟。”
他正准备出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石中玉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老头儿，正站在不远处。
老头儿依旧一身破旧的渔夫打扮，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在吧嗒吧嗒地抽着。
正是那个在小岛上遇到的老渔夫。
石中玉愣了一下。
“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老头儿笑了笑。
“这龙渊，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石中玉道。
“我只是觉得，您一个普通渔夫，出现在龙渊这种地方，有点……”
“有点奇怪？”
“对。”
老头儿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谁说我是普通渔夫了？”
石中玉一愣。
“您不是普通渔夫？”
“当然不是。”
老头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是龙渊的看守者。”
“龙渊的看守者？”
“对。”
老头儿道。
“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千年了。”
石中玉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年？
那岂不是比姒宸渊活得还久？
“您……您是炼虚修士？”
“炼虚？”
老头儿摇了摇头。
“我不是炼虚。我是化神后期巅峰。”
“那您怎么能活五千年？”
“因为我不是人。”
石中玉：“……”
老头儿哈哈大笑。
“逗你玩的。我是人，只不过修炼了一门特殊的功法，能延寿。”
石中玉松了口气。
“老人家，您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哈哈，年轻人，就是不禁逗。”
老头儿收起笑容。
“说吧，你来龙渊，是想进去？”
“是。”
“为了追那个偷界域之心的人？”
“是。”
“那你不用进去了。”
石中玉一愣。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石中玉瞳孔一缩。
“死了？怎么死的？”
“被龙渊里的空间乱流绞死的。”老头儿道。
“他以为有界域之心就能平安无事，但龙渊里的空间乱流，比他想象的要凶猛得多。
他进去不到一炷香，就被绞成了碎片。”
石中玉沉默了。
钟离善，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追了这么久，结果对方死在龙渊里了？
这感觉，就像你准备了一桌好菜，结果客人来不了。
“那界域之心呢？”
“掉进龙渊深处了。”老头儿道，“拿不回来了。”
石中玉沉默了。
界域之心，也没了？
那他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小伙子，你也别太难过。”
老头儿安慰道。
“虽然界域之心没了，但你至少除掉了一个叛徒。也算是为玄黄界除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头儿打断他，“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你辛辛苦苦追了半天，结果发现白忙活了一场。但这就是人生。”
石中玉叹了口气。
“老人家，您说得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吧。”
石中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老人家，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说。”
“您知道，第三枚虚空令，在哪里吗？”
老头儿愣了一下。
“虚空令？你找那个做什么？”
“我想修复天渊禁地的传送阵，飞升灵界。”
老头儿沉默了片刻。
“第三枚虚空令，在龙渊深处。”
石中玉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老头儿道。
“但我劝你，别去打它的主意。
龙渊深处，比你想的要危险得多。
别说你一个化神后期，就是炼虚修士进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头儿打断他。
“命最重要。虚空令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石中玉沉默了。
他知道，老头儿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就差最后一枚了。
“老人家，您能告诉我，龙渊深处，到底有什么吗？”
老头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龙渊深处，封印着一头远古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