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听到“石空”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听到了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石中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认识他?”
楚寒衣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石中玉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偏僻的酒馆。
酒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魔族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店里没有一个客人。
楚寒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两壶酒。
酒是魔界特有的黑麦酒,味道苦涩,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石中玉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现在可以说了吗?”
楚寒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角。
“石空这个名字,在魔界是一个传奇。”
石中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一百八十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魔界。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化神后期巅峰的小修士,在魔界这种地方,连炮灰都算不上。”
“但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楚寒衣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潜入了黑石堡。”
“黑石堡?”
石中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黑石堡是黑石城城主的府邸。
当时的城主叫墨渊,是炼虚中期的修为,在黑石城一带称霸了上千年。
黑石堡戒备森严,光是护堡大阵就有三层。
别说化神期,就是合体期的修士想要潜入,也几乎不可能。”
“但石空做到了。”
“他用了一种极其高明空间神通,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三层护堡大阵,潜入了墨渊的寝宫。
然后,在墨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击毙命。”
“杀了墨渊之后,他用墨渊的令牌,接管了黑石堡的一切。
等到黑石城的其他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黑石城已经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石中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石空用的是哪一招——界隙潜行。
撕裂空间,钻入世界夹缝,完全隐匿气息。
这一招是他传给石空的,没想到石空用得比他还好。
“占了黑石城之后呢?”
“之后,他开始扩张。”
楚寒衣说。
“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吞并了黑石城周围大大小小十几个势力,将地盘扩大了十倍。
他的修为,也从化神期突破到了合体期。”
“但他的扩张,引起了附近一个大势力的注意——血焰宗。”
“血焰宗的宗主叫血屠,是合体后期的修为。
他看到石空地盘越来越大,担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派人去黑石城,让石空臣服。”
“石空拒绝了。”
“然后血屠就亲自带人来了。
五千精锐弟子,加上血屠本人和三名合体中期的长老,浩浩荡荡地杀向黑石城。”
“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石空必死无疑。”
楚寒衣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喝了一杯酒。
“结果呢?”石中玉问道。
“结果,石空赢了。”
“他以合体初期的修为,硬撼合体后期的血屠。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只知道那一战之后,血屠死了。
三名合体中期的长老死了两个,逃了一个。
五千精锐弟子,活着回去的不到一千。”
“经此一战,石空名声大噪。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他用了多少年,成为魔皇的?”
“一百三十年。”
楚寒衣说。
“从占领黑石城开始,到他占领魔皇城,登上魔皇之位,一共一百三十年。”
“这一百三十年里,他击败了魔界四大魔王中的三位,迫使最后一位向他臣服。
他统一了魔界三分之二的领土,建立了近万年来魔界最强大的政权。”
“那他为什么会失联?”
石中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他已经成了魔皇,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他?”
楚寒衣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因为……三个月前,他失踪了。”
石中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失踪的?”
“没人知道。”
楚寒衣说。
“那天晚上,魔皇城的魔皇宫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然后整座宫殿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封锁了。
等四大魔王赶到的时候,魔皇已经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只留下了一滩血迹和一枚破碎的玉佩。”
“有人说,他是被刺杀了的。
有人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自己离开了。
也有人说,他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独自去探索了。”
“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说法能得到证实。”
石中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石空失踪了。
就在三个月前。
而三个月前,正是灵界阵眼崩溃、壁垒松动的时候。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魔皇宫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四大魔王控制了。”
楚寒衣说。
“他们对外宣称,魔皇在闭关修炼,暂时不见任何人。
但实际上,他们正在瓜分魔皇留下的遗产。”
“四大魔王各自占据了魔皇宫的一部分,谁也不让谁。
现在的魔皇宫,表面上还是一体,实际上已经四分五裂了。”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楚寒衣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是魔皇的敌人?”
楚寒衣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如果你是魔皇的敌人,那我告诉你这些,就等于是在帮你。
如果你是魔皇的朋友,那我告诉你这些,就等于是在帮你救他。”
“无论你是敌是友,我都赢了。”
石中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你很聪明。”
“不聪明的话,我活不到现在。”
楚寒衣说。
“魔界这地方,蠢人都死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你想去魔皇宫?”
“想。”
“那我劝你最好别去。”
楚寒衣说。
“现在的魔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四大魔王都在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你一个灵界来的人,贸然闯入,必死无疑。”
“那可不一定。”石中玉说。
他站起身来,将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十枚八阶疗伤丹药。你的伤,三天之内就能痊愈。”
楚寒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的气息不稳,脸色苍白,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地按住右肋。”
石中玉说。
“这些都是内伤未愈的表现。”
楚寒衣沉默了。
他拿起玉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的脸色变了。
八阶丹药?
在魔界,八阶丹药已经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了。
一枚八阶丹药,足以让大乘期的修士抢破头。
而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随手就给了他十枚。
“你到底是谁?”楚寒衣问道。
“我叫石中玉。”石中玉说,“石空的哥哥。”
楚寒衣手中的玉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石中玉,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中玉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转身朝酒馆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
“如果你想回灵界,三天后,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中,黑石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石中玉站在酒馆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暗红色的天空中,那轮血月和蓝月交相辉映,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魔皇宫,在东方三十万里的魔皇城。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步踏出。
缩地穹苍步。
他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