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石中玉站在魔皇城最高的塔楼顶端,眺望着东方的天际。
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将血月和蓝月遮去了大半,只留下朦胧的光晕。
远处,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魔皇宫。
他没有急着过去。
楚寒衣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四大魔王,三个月前的巨响,一滩血迹,一枚破碎的玉佩。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块拼图,但他现在还看不清完整的画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他当年送给石空的信物,两枚一对。
他持一枚,石空持一枚。
如果石空还活着,只要将法力注入玉佩,他就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他闭上眼,将一缕法力注入玉佩中。
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就熄灭了。
没有回应。
石中玉的心沉了下去。
他收起玉佩,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踏出。
缩地穹苍步。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朝着魔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魔皇宫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整座宫殿占地足有百里。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黑色的魔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
那些魔纹在夜色中发出幽暗的红光,像是一条条血管,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中。
石中玉在距离魔皇宫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落下,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防御。
结界很强。
以他的空间造诣,能看出这层结界至少有三层嵌套。
——外层是警戒结界,任何触碰都会触发警报;
中层是防御结界,可以抵御大乘后期的全力一击;
内层是空间封锁结界,防止有人用空间神通潜入。
三层结界,环环相扣,几乎没有死角。
难怪四大魔王敢放心地瓜分魔皇宫。
——有这样的防御体系,外人根本进不去。
但那是对别人而言。
石中玉闭上眼睛,运转《虚空真解》中的秘术,双眼睁开时,瞳孔中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芒。
他看到空间的结构。
那三层结界,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三道由无数空间线条编织而成的网。
每一根线条,都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振动,彼此交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仔细寻找着其中的漏洞。
任何结界,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只要有足够的空间造诣,就能找到那些细微的缝隙。
终于,他在第三层结界的东南角,发现了一处微弱的波动。
那处波动的频率与其他地方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界隙潜行。
他撕裂空间,钻入了世界夹缝中。
从空间夹缝中看去,魔皇宫的结界变得透明了许多。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魔纹的走向和能量的流动。
他沿着结界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朝那处波动的位置移动。
到达目标位置后,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空间之力。
他将那缕空间之力,轻轻地插入结界的缝隙中。
结界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结界上。
石中玉侧身钻了进去。
进入结界后,他感觉周围的魔气变得更加浓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他落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环顾四周。
魔皇宫的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破败。
原本应该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
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墙壁上有刀痕和爪痕。
几座偏殿的屋顶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梁柱。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跳下屋顶,落在一处庭院中。
庭院的中央,有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
喷泉的底座上,雕刻着精美的魔纹,但大部分都已经碎裂了。
水池底部,堆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烬。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
骨灰。
有人在这里被焚烧过。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继续探查,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他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根石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容阴鸷,双眼狭长,嘴唇薄如刀锋。
他的修为是大乘后期,气息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青年。
青年的修为只有大乘初期,但步伐沉稳,显然也是一个高手。
两人走到庭院中,停下了脚步。
“血屠大人,魔皇失踪已经三个月了,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黑衣青年开口问道。
血屠?
石中玉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楚寒衣提起过。
血焰宗的宗主,被石空击败的那个强者。
他不是死了吗?而且晋升大乘后期了,怎么还活着?
“等。”
血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等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
“那个人?”黑衣青年问道,“大人说的是谁?”
“你以为魔皇为什么会失踪?”
血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黑衣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难道不是他自己离开的吗?”
“自己离开?”
血屠嗤笑了一声。
“你见过哪个魔皇会在自己的皇宫里留下一滩血迹,然后自己离开?”
“那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进入了魔皇宫。”
血屠说。
“而且,那个人是魔皇认识的人。”
石中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血屠继续说道:
“魔皇宫的防御结界,是魔皇亲手布置的。
就算是四大魔王联手,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
但那个人做到了。
——这说明,要么那个人的空间造诣远超魔皇,要么,魔皇亲自为他打开了结界。”
“如果是前者,那那个人至少是大乘巅峰的修为。如果是后者……”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魔皇信任那个人。
而能够让魔皇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黑衣青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的意思是,魔皇身边的人出卖了他?”
“我可没这么说。”
血屠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寒意。
“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而已。”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走吧。今晚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中玉从石柱后面走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血屠还活着。
而且,他似乎知道一些关于石空失踪的内幕。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石中玉想了想,没有继续深入探查,而是转身,朝魔皇宫外掠去。
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回到黑石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回酒馆,而是直接去了楚寒衣的住处。
楚寒衣住在一座偏僻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石中玉翻墙而入,落在院子里。
楚寒衣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对着天空发呆。
看到石中玉突然出现,他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石中玉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血屠,是不是还活着?”
楚寒衣手中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去了魔皇宫。”石中玉说,“亲眼看到了他。”
楚寒衣沉默了。
他放下酒壶,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血屠确实还活着。”
他低声说。
“当年石空击败他之后,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收服了。
从那以后,血屠就成了石空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但三个月前,石空失踪的那天晚上,血屠也失踪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石中玉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认识血屠吗?”
楚寒衣愣了一下:
“认识……也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楚寒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石中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跟我说石空的事,让我去魔皇宫,是不是早就知道血屠在那里?”
楚寒衣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
“你什么?”
楚寒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因为,我就是那个让石空失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