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蛮荒边境，望月崖。
这是一座孤独的山崖，高约千丈，矗立在蛮荒与东荒的交界处。
山崖三面悬空，一面连着蛮荒的原始丛林。
崖顶平坦，方圆数十丈，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石中玉到的时候，崖顶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眺望着蛮荒深处的天际线。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身形清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但石中玉知道，这个人绝不普通。
天机阁阁主，诸葛玄机。
灵界最神秘的情报贩子。
传说他知道灵界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各大势力极力掩盖的丑闻和交易。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修为，因为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见过他出手。
“石宗主果然守信。”
诸葛玄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请坐。”
他抬手一指，崖顶的石地上凭空出现了两张蒲团，中间还有一张矮几。
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石中玉没有坐。
他看着诸葛玄机，开门见山：
“诸葛阁主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当然不是。”
诸葛玄机自己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我建议石宗主先喝杯茶，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另一张蒲团上坐下。
他没有喝茶，只是看着诸葛玄机：
“说吧。”
诸葛玄机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石宗主，你知道太虚宫为什么要攻打五行宗吗？”
“为了蛮荒。”石中玉说。
“对，也不对。”
诸葛玄机说。
“蛮荒是目标，但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太虚宫撑不下去了。”
石中玉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太虚宫山门的灵脉，已经枯竭了七成。”
诸葛玄机说。
“太虚宫占据中州核心区域数十万年，灵脉的开采已经到了极限。
剩下的三成灵脉，最多还能维持五百年。”
“五百年后，太虚宫的山门将变成一片灵气稀薄的死地。
到时候，不需要别人攻打，太虚宫自己就会衰落。”
石中玉沉默不语。
这个消息，他确实不知道。
“所以太虚宫需要蛮荒。”
诸葛玄机继续说。
“蛮荒是灵界最后一块未经大规模开发的区域。
这里的灵脉储量，至少是灵界现有灵脉总和的两倍以上。”
“谁能拿下蛮荒，谁就能主宰灵界下一个十万年。”
“太虚宫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但他们也知道，凭他们一家之力，很难在短时间内吃下整个蛮荒。
所以他们需要盟友。”
石中玉看着他：“你就是来替太虚宫当说客的？”
“不。”诸葛玄机笑了，“我是来替我自己当说客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放在矮几上，推到石中玉面前。
“这是我天机阁收集的情报。
里面有太虚宫接下来三个月的全部行动计划。
——他们什么时候出兵，走哪条路线，派哪些人手，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石中玉没有去拿那卷玉简。
他盯着诸葛玄机，目光锐利：“你想要什么？”
诸葛玄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想要蛮荒坊市的独家经营权。”
石中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怎么知道我要建坊市？”
“我是天机阁阁主。”
诸葛玄机笑着说。
“灵界发生的事情，很少有我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石宗主，你的计划很不错。
在蛮荒边境建一座城池，开设坊市，吸引各大势力来交易。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其他势力对五行宗独占蛮荒的不满，又能通过坊市积累资源。”
“但你想过没有——坊市开起来容易，管起来难。”
“蛮荒的特产是高阶灵药、凶兽材料、上古遗迹，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到时候，来交易的修士龙蛇混杂，杀人越货、黑吃黑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你五行宗有多少人手，能管得住这么大的场面？”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天机阁来管？”
“合作。”
诸葛玄机纠正道。
“坊市由五行宗主导，天机阁辅助管理。
利润三七分成，你七我三。
另外，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可以对五行宗开放。”
“作为交换，天机阁获得坊市的独家经营权。
——也就是说，坊市中除五行宗占据的地盘外，所有的商铺租赁、摊位管理、交易仲裁，都由天机阁负责。”
石中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天机阁的情报网络，确实是他急需的。
如果能接入天机阁的情报系统，他就能实时掌握太虚宫的动向，以及其他各大势力的态度。
但把坊市的经营管理权交给天机阁，等于把一只狐狸放进鸡窝。
天机阁会不会利用这个权力，暗中操纵坊市的交易，为自己牟利？
诸葛玄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
“石宗主放心，天机阁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
如果我们敢在坊市中动手脚，石宗主随时可以收回经营权。”
“而且——”
他压低了几分声音。
“我可以额外送你一条情报。”
“什么情报？”
“太虚宫这次行动，背后还有人。”
石中玉眉头一皱：“谁？”
诸葛玄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
石中玉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个字是——
“神剑宗。”
石中玉抬起头，盯着诸葛玄机：
“神剑宗？
他们不是一心追求剑道，从来不掺和这种事的吗？”
“以前是。”
诸葛玄机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神剑宗的新任宗主凌沧澜，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他上任之后，一直在暗中扩张神剑宗的影响力。”
“太虚宫需要蛮荒的资源来续命，神剑宗需要蛮荒的某样东西。双方一拍即合。”
“神剑宗想要什么？”
“这个我还没查到。”
诸葛玄机坦率地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神剑宗已经派了一支精锐队伍潜入蛮荒了。
他们的目标，应该和蛮荒深处的某个上古遗迹有关。”
石中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卷玉简，收入储物戒指中。
“坊市的独家经营权，可以给你。”
诸葛玄机笑了。
“但有两个条件。”
石中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坊市的收益，三七分成，我七你三。
第二，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必须向我全面开放，没有任何保留。”
诸葛玄机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来协助石宗主筹建坊市。”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回过头，看着石中玉，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
“石宗主，你最好小心一点。”
“因为神剑宗派来的那支队伍里，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凌沧澜本人。”
说完，诸葛玄机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望月崖上，只剩下石中玉一个人。
他站在崖顶，看着远处蛮荒的苍茫大地，沉默了很久。
神剑宗宗主亲自带队潜入蛮荒。
这说明，蛮荒深处那个上古遗迹里的东西，对神剑宗来说至关重要。
重要到一宗之主不惜亲身涉险。
石中玉眯起眼睛，脑中飞速盘算。
他没有急着回宗门，而是站在崖顶，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太虚宫要蛮荒的灵脉，神剑宗要蛮荒深处的某样东西。
两家联手，一个在前台唱戏，一个在暗中布局。
表面上，是太虚宫大张旗鼓地攻打五行宗。
实际上，神剑宗的人早就潜入蛮荒深处，去挖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等到太虚宫拖住五行宗的主力，神剑宗得手之后，两家再瓜分蛮荒。
打的一手好算盘。
石中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当天晚上，五行宗议事大殿。
石中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那卷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比诸葛玄机口头说的更加详细。
太虚宫的行动计划、兵力部署、进军路线、时间节点——全都清清楚楚。
按照这份计划，太虚宫将在半个月后，出动五位太上长老、十二位大乘长老、三百名精英弟子。
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五行宗。
他们的目标是——在三天之内，彻底摧毁五行宗的山门，斩杀石中玉，然后以五行宗为据点，向蛮荒腹地推进。
石中玉看完玉简，将它合上。
大殿中，石破天、虚溟、凰九儿都已经出关了。
虚溟的气息，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大乘后期。
凰九儿也一样，身上的凤凰真火更加凝实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炽热而高贵的气质。
石破天的修为也突破到了大乘初期，整个人焕然一新。
“半个月。”石中玉说，“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
“但这半个月，我们不防守。”
石破天一愣：“不防守？那我们要干什么？”
石中玉笑了。
“我们要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