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踏入第九层的那片星空。
脚下没有实地，整个人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源，是前方那团柔和的金芒，以及金芒中央那枚古朴的道印。
道印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镇守”二字。
字体古朴苍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锋刻进骨头里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石中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息。
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攥在掌心，越收越紧。
他没有慌张，而是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虚空造化经》。
体内的虚元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将那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
“有意思。”
金蝉子跟在他身后踏入星空，化为本体，六片透明的金翅微微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的琉璃琥珀色双眼扫视着四周，忽然开口道。
“主人，这片星空不是幻境，而是一片真实的小型星域。
被人以大神通压缩折叠，塞进了这座神殿的第九层。
布置之人对空间的理解，恐怕不在你之下。”
石中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正要往前靠近那枚道印，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那团金芒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是一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后的平静审视。
“后辈。”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星空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从石中玉的脑海中浮现。
“你能走到第九层，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前面八层的考验。
但你要明白，走到这里，不代表你有资格拿走这枚道印。”
石中玉拱手行礼：“前辈可是界梁神将？”
“神将？”
那声音轻笑了一声。
“算是吧。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万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留在道印中的意念，等一个能继承‘镇守’之道的人。”
石中玉直言道：
“晚辈需要这枚道印，不是为了继承什么。
而是为了开启万法祭坛，找到飞升通道背后的真相。”
“万法祭坛？”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说的是那座记录界战全过程的开道盘吧。”
“正是。”
“那你知不知道，就算你集齐了三道大道印记，打开了万法祭坛，看到的真相，也不一定是你能承受的？”
石中玉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不能承受，是我自己的事。
但如果不打开它，我就永远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说道：
“想要这枚道印，就得接下我一掌。
接住了，它就是你的。接不住，你会死。”
话音刚落，那团金芒骤然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朝着石中玉当头拍下。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到连空间感知都来不及反应。
石中玉甚至来不及施展虚空遁术，只能本能地将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同时将《洪荒炼体诀》第九层“炼虚”大圆满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轰！
金色大手拍在他的双臂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石中玉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在星空中翻滚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双臂上的皮肤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染红了衣袖。
“好强的力量。”
石中玉咬了咬牙，甩了甩发麻的双臂。
金蝉子见状，六翅猛然一震，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石中玉身侧。
他张口一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被他尽数吞入腹中，随后吐出一口精纯的灵气，灌入石中玉体内。
“你的血里有好东西，别浪费了。”
金蝉子舔了舔嘴角，语气轻松。
但那双琉璃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凝重之色。
“这只手的力量层次太高了，正面硬扛不是办法。”
墨鳞蛟没有说话，但他默默走到了石中玉的另一侧。
双臂一振，身上的黑色鳞片层层竖起，整个人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挡在了石中玉的侧面。
金色大手再次抬起，第二次拍下。
这一次，石中玉没有被动防守。
他右手一招，万象空冥轮出现在掌中，银白色的轮身上空间符文急速旋转。
他手腕一抖，空冥轮脱手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道轮影组成一个玄奥的阵法，迎向那只金色大手。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五行衍道诀》运转，五色光华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五彩斑斓的长剑。
剑身上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力量相互交织、相互催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去！”
五彩长剑脱手飞出，紧随空冥轮之后，斩向那只金色大手。
轰隆！
空冥轮的八道轮影率先撞上金色大手，空间之力与镇压之力激烈碰撞，爆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五彩长剑斩在大手的掌心，五行之力疯狂侵蚀着那只大手的结构。
金色大手微微一颤，攻势被稍稍阻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金蝉子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绕到了金色大手的手腕下方。
他的口器猛然张开，狠狠咬在了金色大手的关节处。
六翅金蝉的先天本命天赋——啃食万物。
那只由纯粹力量凝聚而成的大手，在金蝉子的啃咬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虽小，但足以证明金蝉子的攻击是有效的。
金色大手吃痛，猛地一握拳，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拳心爆发出来，试图将金蝉子震飞。
但金蝉子的六翅死死吸附在大手上，任凭那股吸力如何拉扯，他就是不松口。
“墨鳞蛟，趁现在！”
金蝉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墨鳞蛟早就准备好了。
他张口一喷，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利箭般射向金蝉子啃出的那个缺口。
毒液顺着缺口渗入金色大手内部，开始疯狂腐蚀大手的力量结构。
金色大手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显然受到了影响。
石中玉抓住这个机会，一步踏出。
缩地穹苍步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绕开金色大手的正面，直奔那枚悬浮在星空中央的道印而去。
“聪明。”
那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知道正面打不过，就让同伴创造机会，自己直取目标。”
金色大手想要回援，但金蝉子死死咬住不放，墨鳞蛟的毒液也在持续渗透。
大手的力量被两人联手牵制住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石中玉来说，足够了。
他将所有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星，直直撞向那枚道印。
十丈。
五丈。
一丈。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道印的表面。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浩瀚的信息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关隘，关隘上插着一面残破的军旗，军旗上绣着“界梁”二字。
关隘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关内。
他看到无数修士前仆后继地冲向那只眼睛。
有的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有的被吸入眼眶中不知所踪，有的则在半空中爆体而亡。
他看到一位身穿金甲、手持长枪的将军，站在关隘的最高处。
背对着身后的将士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
“守住！守住这道关！只要我们还站着，它就过不来！”
然后，那只眼睛睁得更大了。
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将军的身体开始崩解。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手握长枪，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石中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握住了那枚道印。
道印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上面那“镇守”二字正在缓缓融入他的掌心。
那只金色大手消失了。
星空也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普通的石室中，金蝉子和墨鳞蛟就站在他身后。
金蝉子正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金色大手消散后，残留的一缕精纯能量，吃得满嘴金光。
墨鳞蛟则靠在墙上，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口毒液消耗不小。
“吃完了没？”
石中玉没好气地问。
金蝉子把那最后一缕金光吞进肚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味道不错，上古神将的力量残留，大补。”
石中玉摇了摇头，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印着两个金色的字——“镇守”。
“拿到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融入体内的力量。
虽然修为依然没有丝毫提升，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变得更加稳固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以前的他是一棵随风摇摆的树，而现在，他的根扎进了更深的地方。
“走吧，下一站。”
石中玉转身走向石室的出口，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
金蝉子振了振翅膀，跟在他身后，随口问道：
“主人，下一站去哪儿？忘川陵还是陨神渊？”
“忘川陵。”
石中玉头也不回地说道。
“冥君的轮回寂灭道印，比混沌道韵更容易下手。先从软的捏。”
金蝉子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会选最难的那个先打呢。”
“我又不是愣头青。”
石中玉推开石室的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先把能拿的拿到手，再去啃硬骨头。这才是做事的方法。”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光明中，身后的天梁殿缓缓闭合，重新陷入了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