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嗔一句,白皙面颊霎时染得更艳,像初绽的桃花。
这一日,河西走廊风沙未歇,韦真与高履行携诏而至。
早得密报的伍云召,亲率亲卫出城相迎。
他迎的不是二人,而是长安传来的那一纸王命。
“奉王上敕谕,特授伍云召为河西走廊都督。”
高履行朗声宣读诏书。
“臣,接旨!”
伍云召双手捧诏,随即转身,面向长安方向,单膝重重跪落。
“请——”
“请——”
礼毕,他亲自引韦真、高履行入张掖城。
途中,伍云召忍不住问起称王大典的细节。
高履行亲历现场,便绘声绘色讲来:
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的肃杀阵势;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沸腾热浪;
还有当日王上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所及之处,万籁俱寂、天地俯首的磅礴气魄。
“好!”
伍云召听得热血上涌,脱口喝彩,浑身筋骨都似被点燃。
这才是他誓死追随的雄主,是注定统御九州的旷世明君!
“我必不负所托,绝不能让王上失望。”
待心潮稍平,他在心底郑重立誓。
王上遣韦真、高履行亲赴河西,用意不言而喻——
要将此地打造成真正的根基重镇。
而“河西走廊都督”一职,统辖全境军务,位阶凌驾诸镇守将之上,
足见王上对他何等倚重、何等信任。
“王上既以河西相托,信我如磐石,我又岂能负此厚望?”
念头一定,伍云召再无犹疑。
自此之后,他必将倾尽全力,稳河西之局、固边塞之防、兴荒原之利。
“对了,伍都督,眼下河西兵力几何?”
这时,韦真开口问道。
“新募的兵卒素质上乘,考核过关的比率自然水涨船高——眼下河西走廊防务稳固,人马齐整。”
“现有五万精锐步卒,外加一万铁骑。”
伍云召敛神作答,语调沉稳。
“末将明白。”
这番话,让韦真对河西走廊的军力部署,心里有了底。
“守土有余,足可扼控咽喉。”
这个数字的确妥当,高履行捻须一笑,语气里透着笃定。
“……”
并州临汾城内,盘踞着以柴慎为家主的柴氏一族。
柴绍,是柴慎膝下独子,也是柴家这一代唯一的嫡传男丁。
这天午后,父子二人立于府中青砖院内,日影斜照。
“绍儿,气色比前阵子亮堂多了。”
柴慎目光扫过儿子挺直的肩背与清亮的眼神,笑意直达眼底。
他太清楚儿子对李家小姐李秀宁那份执念——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倾慕。
当初李、曹两家撕毁婚约那会儿,柴绍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整日闭门不出。那段日子,柴慎夜里都睡不踏实。好在,儿子终于挺过来了。
“劳父亲费心,孩儿早就好了。”
柴绍拱手一笑,声音清朗。
他曾以为,此生再难靠近李秀宁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曹封迎娶她。谁料峰回路转——李秀宁竟在成亲当日拂袖而去!局势骤变,机会陡然浮现。
他重新挺起腰杆,眉宇间神采飞扬,正是因他确信:自己的时辰,到了。
“绍儿,听说李唐在霍邑城下僵持数月,战局焦灼?”
柴慎略一停顿,话锋微转。
“孩儿已有所闻。”
柴绍点头,却没急着追问,只静静等着下文。
“那你——还惦记着李秀宁么?”
柴慎干脆挑明。
“当然惦记。”
柴绍朗声一笑,眸中星火灼灼。
据密报所言,李秀宁非但脱身成功,更在并州北境拉起一支响当当的队伍。这般年纪,以女子之身开疆拓土,岂止是出类拔萃?分明是惊才绝艳!
“父亲且看,秀宁在北地干得风生水起,连刘武周都被她逼得步步退守!”
柴绍语气轻快,掩不住满心钦佩与热望。
“此女,确非凡品。”
柴慎颔首,毫不吝惜赞许。
李秀宁的实绩摆在那儿,谁都无法否认。若真能娶进门,柴家何止添一门贤媳?分明是攀上了一根擎天巨柱。
“父亲今日问起,莫非……有意替孩儿提亲?”
柴绍心思通透,一点就透。
“正是。”
柴慎答得干脆利落。
“当真?!”
柴绍喉头一紧,几乎失声。
他等这句承诺,等得太久了。父亲出面牵线,和他自己登门求亲,分量截然不同——那是门第对门第的郑重结盟。
“哈哈,不止操办婚事,更要与李家结成同盟。”
柴慎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联姻只是表象,真正的棋局,是借这桩亲事,把柴家牢牢绑上李唐的战车。
李唐乃五姓七望中的翘楚,起兵以来势如破竹,问鼎天下已是八九不离十。
“父亲为何不趁李唐初起时便投效?那时出手,岂不更显诚意?”
柴绍略带疑惑。
彼时李渊刚举义旗,若柴家及时响应,无异于雪中送炭。
“锦上添花人人争抢,雪中送炭才见真心。”
柴慎缓缓道来,字字沉实。
李家未必记得住一个凑热闹的帮衬者;但若是在他们最吃紧的关头伸出手——尤其霍邑久攻不下、粮道拉得又长又脆的时候——这份恩情,足以刻进族谱。
再搭上柴绍与李秀宁这层姻亲,两大家族便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
待日后李唐登顶,柴家的位置,还会低到哪儿去?
“孩儿明白了。”
柴绍心头豁然开朗。
“如今霍邑鏖兵正酣,李家粮秣调度艰难——我们柴家,就从后方狠狠推一把。”
“捐粮、供甲、调兵,全力助他们踏平霍邑!”
柴慎眯起眼,语气平静,却似有千钧之力。
柴家钱粮丰裕,若在霍邑背后悄然发力,这座坚城,哪还有不破的道理?
“要是父亲肯这般倾力奔走,秀宁和我的婚事,十有八九能成。”
柴绍几乎按捺不住喜色,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这盘棋,既抬了柴家门楣,又稳了自家前程。
“好在李秀宁当初逃了亲——否则这事还真棘手。”
柴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三分庆幸、七分笃定,仿佛天意早把路铺好了。
哪怕柴家有意投效李唐,也难入其眼;没有个硬实由头,谁会正眼看一个空有虚名的旧族?
“父亲,秀宁逃亲,其实再自然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