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议……调兵!盯紧汉军动向,尤其太原方向!”
令下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冀州援兵到位,榆次尚有转圜。北方大局,还能攥在手里。
……
太原城里,汉军早已站稳脚跟。
唐俭站在府衙廊下,望着街市间百姓递来的热汤、新蒸的麦饼,心头微震:这哪是占城?分明是归心。
兵锋凌厉之外,更难得的是这份人心。难怪汉军势如破竹。
此时,李靖、唐俭、苏定方、孙仁师已聚于中军帐内。
“太原既定,下一步如何走,诸位有何高见?”李靖端坐主位,含笑环视。
苏定方当即拱手:“李帅,乘胜取榆次,正当其时!”
孙仁师亦附和:“苏将军所言是正理……拿下榆次,便是拿下并州的锁钥!”
李靖轻笑,眉宇舒展,却不急答,只把目光投向唐俭:“唐大人,您在并州多年,榆次的底细,该比我们熟得多。”
唐俭神色一肃:“城墙高三丈六,包砖夯土,箭楼密布;城外两面陡坡,一面断崖,唯有一条官道通城门……真叫‘一夫当关’。”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隋军围城数月,唐军拿的全是新募乡勇,愣是没让他们踏进城门半步。若非李建成突然撤兵,榆次至今还在咱们手里。”
李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色:“强攻?硬啃?伤筋动骨不说,十有八九啃不动。”
苏定方与孙仁师对视一眼,齐声问:“那李帅打算怎么打?”
李靖起身,手指径直点向案上舆图一处:“唐大人,劳您走一趟上党郡。”
唐俭一怔:“上党郡?”
“不错。郡中守军不多,您只需将我军大破太原、李建成弃城而逃的消息放出去……上党守将若还有几分脑子,便知大势已去。”
“李帅的意思是……绕后夹击?”
李靖摇头:“榆次之险,不在人少,而在地利。前后夹击,照样血流成河,不值当。”
帐内一时静了。
唐俭蹙眉,苏定方摸着下巴,孙仁师干脆往前凑了半步。
李靖却不再卖关子,指尖往地图上一划,声音清朗:“上党不为攻城,只为……断粮道。”
十六
“诸位,想以最小代价拿下榆次,只有一条路……里应外合。”
“唐大人,本将派孙仁师将军与你同行,带五千汉武卒。”
“先去上党郡劝降那支唐军。等他们归顺,就让汉武卒换上唐军衣甲,冒充降兵,直赴榆次‘投诚’。”
话音一落,帐中一片低语。
李靖竟能布下这步棋,众人心里都是一震。
若真成了,五千精锐混进城内,内外夹击,城门一开,榆次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唐俭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李将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有点紧,“要是隋军识破,咱们可就全搭进去了。”
孙仁师立刻侧过脸,目光也钉在李靖脸上。
“唐大人说得对。稍有差池,怕是连退路都没了。”
李靖抬手轻轻一按,没多解释,只道:“照办便是,不必疑虑。”
语气平实,却像铁块落地……稳、硬、不容动摇。
唐俭喉头一滚,咽下那点发虚。这差事九死一生,可也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活路。
不接?那就坐实“首鼠两端”,不止他脑袋悬着,整个唐家都得跟着陪葬。
他挺直脊背,拱手:“李将军放心,卑职唯命是从。”
孙仁师没再多问,只朝李靖一点头:“那我们何时动身?”
“即刻出发,轻装简行,粮草一概不带。”
李靖指着地图一角:“你们入城后,若一切顺利,就在东门城楼挂三面白旗。我军在外望见,便以白旗回应……那时,你们设法打开城门。”
孙仁师应声领命,转头看向唐俭:“唐大人,走吧。”
唐俭颔首,两人转身出帐,脚步利落。
不多时,五千汉武卒已整队列阵,直扑上党郡。
太原大营,李靖转向苏定方:“苏将军,三万兵马,即刻集结,正面强攻榆次……不留余地。”
苏定方抱拳:“得令!”
起身点兵:两万汉武卒为锋,五千乞活军压左翼,五千虎豹骑控右nk,攻城器械尽数推至前线。
一日转眼即过。
榆次城内,罗方撞开节度使府大门,喘着粗气奔到杨林跟前:“义父!汉军杀来了!”
杨林霍然起身:“多少人?”
“少说四万!云梯、撞车、飞楼全拉上了……这是要把榆次碾成渣啊!”
杨林脸色一沉,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传令!全城戒备!冀州援兵未至,榆次绝不能丢!”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朝城头而去,罗方紧随其后。
城外,苏定方立于阵前,三万大军如黑潮压境,刀枪映日,静得瘆人。
他仰头高喝:“靠山王杨林!开城投降,留你全尸!”
城楼上,杨林胡子一翘:“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叫阵?老夫横扫北地时,你还在吃奶!”
“老王爷,您这嘴硬得倒挺有劲。”苏定方冷笑一声,“可榆次守军,是唐军刚塞进来的新丁;你们围了几个月,连个豁口都没啃下来……这本事,啧,真够瞧的。”
这话像刀子扎进隋军耳朵里。底下兵卒眼神晃动,连杨林都气得一拍垛口,青筋暴起:“小子!你若落在老夫手里……”
“……砍你脑袋?”苏定方扬眉打断,“那就等我登城再聊。”
杨林胸口起伏,终究没冲下去,转身厉喝:“弓弩手前压!滚木礌石备足!谁敢后退半步,斩!”
号令一落,攻城鼓擂响。
汉军如潮涌上……
“推楼车!掩护登城!”
“架云梯!拿下榆次,就是并州门户!”
“杀……!”
苏定方亲自擂鼓,声震四野。
汉武卒当先攀梯,程咬金抡斧劈开箭雨,秦琼持槊踏梯而上,身后百余人嘶吼跟进,硬生生撕开一段城垣。
杨林额角冷汗直淌。这支兵……比传闻更狠。
他一把抓起鼓槌,亲自擂响战鼓:“杀一个登城的,赏钱一千!活的!死的!都算!”
重赏之下,隋军红着眼扑向城头。短兵相接,血溅垛口。
汉武卒终被逼退,程咬金啐了口血沫,秦琼拽着他撤下云梯。
日头西斜,喊杀声渐歇。苏定方收兵扎营。
中军帐内,秦琼抱拳禀报:“今日折损八百余人,隋军死伤不下四千。”
苏定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摆手让他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