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频道断了,监听器里还残留着细碎电流声。
乔月的手没有离开控制台。屏幕上的端口接连熄灭,最后只剩一条外部频段,信号很弱,红点在地图边缘不停闪烁。
院墙外传来急促刹车声。
贺峥守在二楼破损的窗口,枪口压在窗沿下方,“三辆巡防车,停在街口了。”
“人下来了吗?”顾砚舟问。
“没有。车灯开着,像是在等命令。”
桑宁扶着椅背,指尖已经探进墙缝。院里的荒草贴着地面伏低,根须穿过石缝,爬到铁门下面。再往外一点,她便能缠住最前面那辆车的车轮。
顾砚舟握住她的手腕,“先等等。”
桑宁没有把手收回来,“再等下去,他们就进来了。”
“他们听见了广播。”
街口安静得反常。那些人带着枪,却迟迟没有下车。
乔月面前的监听器突然亮起绿灯。
“曙光基地联合调查组呼叫c7。”
女人的声音穿过杂音,冷静,清晰。
“顾砚舟,听得见就回话。”
顾砚舟眼神微微一顿。
乔月回头看他,“队长?”
“接进来。”
频道接通,顾砚舟靠着椅背开口:“宋教官,我在。”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还算清醒。”女人说,“我带调查队刚过岚城东门。你们的广播我听完了,原地待着,别再折腾。”
顾砚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无法用力的腿,“暂时也折腾不了。”
“活该。”
这一句落下,控制室里的气氛松了些。唐野倚在门边,小声问乔月:“谁啊?”
“宋闻秋,曙光行动处负责人。”乔月把声音压得更低,“队长以前的军校教官。”
频道里的宋闻秋显然听见了,“唐野,背后议论教官的毛病还没改?”
唐野立刻站直,“报告,主要是广播站隔音太差。”
“守好门。”
“是。”
宋闻秋没有继续闲话,“岚城巡防车由我的先遣组暂时看住。调查车十五分钟后到,伤员不要移动,原始档案准备好。”
“证人需要独立保护。”顾砚舟说。
“见到人再谈。”
通话结束得很干脆。
桑宁看向顾砚舟,“她可信吗?”
顾砚舟松开她的手腕,掌心向下,顺势握住她的手,“她只信证据。”
“那她相信你吗?”
“看证据够不够。”
桑宁想了想,重新将灵力送进他的经脉,“我不喜欢这样。”
“哪样?”
“认识很多年,还不能直接相信。”
顾砚舟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所以你比较好骗。”
桑宁手指一紧,按住他还在刺痛的经脉。
顾砚舟眉心跳了一下。
“还觉得我好骗吗?”
“不觉得了。”
江叙白坐在旁边给陈越换药,闻言低头咳了一声。陈越原本紧绷着肩膀,也短暂地笑了笑。
十五分钟还没到,街口便亮起另一排车灯。
车队没有使用岚城的黑色涂装。灰白车身上印着朝阳标记,前车顶端挂着调查组识别灯。三辆车越过停在路旁的巡防队,径直开到广播站门外。
最前面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灰色作战服,肩头没有多余装饰,只扣着一枚曙光行动处徽章。短发被夜风吹乱几缕,她抬头看过二楼窗口,又扫了一眼门外车辆,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留在原地。
贺峥从楼上下来开门。
宋闻秋进院后没有先问证据,“医疗组,做孢子检测。每个人都查,车厢、衣物和装备也要取样。”
两名随队医务员搬下检测箱。唐野看了一眼街外的巡防车,“他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们在外面,你们在院里。”宋闻秋将手套拉紧,“有意见?”
“没有。”
采样从唐野开始。口鼻、皮肤、伤口和作战服依次检测,步骤繁琐,没人催促。轮到顾砚舟时,他扶着椅子想站起来。
宋闻秋抬脚勾来另一把椅子,放在他面前,“坐着。毕业几年,把逞强学得挺熟。”
“腿只是暂时不能用力。”
“我看得出来。”
桑宁站在顾砚舟身侧,手臂仍绕着他的腰。宋闻秋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桑宁脸上。
“新队员?”
“桑宁。”顾砚舟说,“植物系,兼治愈。”
“难怪他还能坐在这里。”
宋闻秋朝桑宁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医务员将检测片放进仪器,绿色进度线缓慢走到底。
“七人样本均未发现活性孢子,车内残留低浓度污染,未达到感染标准。”
乔月把检测结果同步进任务终端,“西门的确认感染,没有检测依据。”
宋闻秋看完报告,只说了一句:“原件呢?”
乔月取出黑色存储器,却没有立刻递过去,“三段资料的生成时间、导出设备和校验记录都在里面。文件离开我手里以后,需要全程留痕。”
“应该的。”
宋闻秋让调查员打开一只银色证物箱,当着所有人的面登记编号。乔月接入离线设备,原始求援录音、调令日志和陈越证词逐一校验,屏幕上的数值全部吻合。
宋闻秋最后走到陈越面前。
“jy-027?”
“是。”
“证词是你自愿录制?”
“是。”
“有没有人逼你指认周廷策?”
陈越摇头,“我愿意接受复核,也愿意和当时的频道记录当面对质。”
宋闻秋半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从现在开始,你作为关键证人进入独立保护。住处、治疗地点和询问记录由曙光调查组单独管理。岚城指挥部任何人接触你,都要留下书面申请。”
陈越嘴唇动了动,“顾队他们呢?”
“同样接受保护,也要接受调查。”
她站起身,看向顾砚舟,“原始档案由我接管。调查结束前,任何一方都不能私自调阅。你们保留校验副本,有问题吗?”
“证人不能交给岚城的人。”
“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顾砚舟与她对视几秒,“够了。”
宋闻秋把存储器放进证物箱。她掌心浮起一层薄霜,白色冰晶沿着箱口合拢,封住锁扣,也覆盖了写有编号的封条边缘。
“原始档案已封存,见证人三方签字。”
桑宁在确认栏按下指印时,冰霜正好爬到纸张边缘。她摸了摸那层凉意,没化,也没有裂。
院外的巡防车还亮着灯。
宋闻秋合上证物箱,递给身后的调查员,声音平静地传到铁门外。
“证据和证人现在都归联合调查组。谁想带走,先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