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盒盖上的那一刻,江叙白抬起手腕。
“九分钟到了。”
宋闻秋看了他一眼,“你掐得挺准。”
“再多一分钟,今晚就得借你们行动处的急救室。”
顾砚舟脸色确实不太好。会议室的灯照下来,眉骨下压着一层倦色,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也没多少血色。
桑宁将他的手重新握住,刚要推他离开,门外又进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挽得整齐,白色制服外罩着防护背心。她先同宋闻秋说了几句,随后把目光落到桑宁身上。
“桑宁?”
“是我。”
“我是岚城医疗中心的林雁。”女人将一份电子表放到桌边,“占用你几分钟。研究所的救援记录、城门检测数据,还有顾队长的治疗报告,我们都看过了。”
她顿了顿,“基地想为你办理特殊人才安置。”
唐野咬压缩饼干的动作慢下来,含糊地问:“特殊到什么程度?”
林雁身后的工作人员打开终端。
“内城单人住所,一日三餐按高阶异能者标准供应,每月二十枚二阶晶核。医疗中心有独立治疗室,研究区也能划出一间恒温温室,由桑宁选择去处。”
唐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硬得硌牙的饼干,又默默看向顾砚舟。
“队长,我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顾砚舟靠着椅背,“你可以申请。”
“我会喷火,温室用得上。”
乔月接得很快,“烧温室?”
“……当我没说。”
林雁笑了一下,继续道:“植物和治愈双系很少见。你留在基地,不需要参与城外任务,工作时间也可以商量。内城治安稳定,孢子防护等级最高,日常出行会有人保护。”
桑宁听完,先问:“顾砚舟住哪里?”
“独立小队会统一安排集体住所,在外城行动区附近。”
“那我也住那里。”
林雁看了看顾砚舟,“特殊人才住所不能转让,家属可以申请同住。你们如果……”
她留了半句话。
桑宁等了一会儿,“如果什么?”
唐野低下头,咬着饼干没敢出声。
顾砚舟的指腹在她掌心轻轻压了一下,“她在问我们的关系。”
“我们一起修炼。”桑宁回答。
会议室里静了两息。
林雁低头确认表格,笔尖停在关系一栏,“一起……修炼?”
“每天牵手,还要拥抱。”桑宁说得坦然,“以前还要亲,最近他身体不好,欠了很多次。”
唐野被饼干呛住,转身咳得耳朵通红。乔月替他拍了两下背,脸侧也压着笑。
林雁见过不少异能者,握笔的手仍僵了一瞬。她把视线转向顾砚舟,“那你们是恋人?”
“还不是。”顾砚舟说。
桑宁偏头看他。
这三个字听着不大顺耳。她指尖在他手背上挠了挠,顾砚舟垂眸,正对上她的视线。
“你不承认?”她问。
“承认什么?”
“你答应过让我亲。”
“我没赖账。”
“那你刚才说……”
“桑宁。”江叙白打断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这个问题回去谈。先处理安置。”
林雁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家属关系可以以后补办。医疗中心提出单独安置,主要考虑你的能力和安全。独立小队刚成立,补给、驻地都没定下来,执行任务的危险也高。你可以先留在内城,双方不冲突。”
“冲突。”
“哪里冲突?”
“我要跟着他。”
桑宁松开顾砚舟的手,俯身抱住他的手臂。她贴得很近,柔软衣料蹭过他肩侧,手臂从肘弯一路缠上去,抱得严严实实。
顾砚舟身体微僵,侧脸看她,“先坐好。”
“我站得很稳。”
“所有人都看着。”
“正好让他们看清楚。”
桑宁抬起脸,对林雁重复了一遍,“我只跟他走。”
她声音不高,走廊里靠近门口的人也听见了。几道目光朝会议室内投来,又被警卫请回隔离线外。
林雁没有生气,耐心道:“顾队长今天已经拒绝加入曙光行动处。他接下来要独立接任务,可能经常离开安全区。你留在医疗中心,能救更多人,也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我在外面也能救人。”
“食物和晶核呢?”
“我们自己找。”
“单人住所不要了?”
“不要。”
“恒温温室也不要?”
桑宁迟疑了一下。
她确实很想要一间温室。温暖土壤、干净水源,还有可以晒满整日的灯,听起来比招待所舒服多了。
抱着顾砚舟手臂的力道却没松。
“我可以以后自己建。”
唐野忍不住插话:“这个我能帮忙,保证不烧。”
“你闭嘴。”乔月说。
林雁看向宋闻秋,“宋处长,这不合适。高阶治愈异能者关系到基地公共安全,长期在外风险太高。”
“她不属于岚城。”宋闻秋将证物盒交给调查员,“基地可以邀请,不能替她决定。”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责任也不能靠扣人来履行。”
林雁皱了皱眉,终究没再争辩。她把那份特殊安置表推到桑宁面前,“你可以考虑一晚,明早再答复。”
桑宁没有接。
顾砚舟开了口:“先松手。”
她抱得更紧,“你也想让我留下?”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已经选了。”
顾砚舟看着她,眸色在灯下显得很深,“跟着我,不一定有固定住处。任务会很危险,我也没办法一直护着你。”
“我不需要你一直护着。”桑宁靠近一点,发丝落在他肩上,“你打不过的,我打。你受伤了,我治。没有住处就睡车里,我以前还睡过土里。”
顾砚舟顿了顿,“最后一句不用说。”
“为什么?”
“容易让人误会。”
唐野转过身去,肩膀又开始抖。
桑宁没明白哪里容易误会,也没打算追问。她看着顾砚舟,“你带不带我?”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落在她环着自己的手背上。
“带。”
桑宁弯起眼睛,这才松了些力气,依旧没有放开。
林雁看了两人一会儿,收起那份特殊安置表,在普通随队安置栏重新录入桑宁的名字。
“去向,未登记独立小队。自愿放弃内城特殊住所与固定补给。”
她问:“紧急联系人填谁?”
桑宁靠在顾砚舟肩侧,答得很快。
“顾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