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沿着北墙外侧来回扫了三遍,始终没找到啸尸。
尸群却在继续聚拢。
失去阵型的腐尸重新挤成黑压压一片,越过燃烧的车辆与尸堆,踩进桑宁布下的藤道。外围还有更多丧尸赶来,尖啸每响一次,它们的速度便快上一截。
桑宁重新撑起藤网,手指已经有些发麻。
“声音在移动吗?”乔月问。
“回声太重。”贺峥站在射击塔上,枪口缓慢扫过废墟,“北面几栋楼都能听见,找不到本体。”
顾砚舟将无人机画面拉近。北墙外的商场、停车楼和高架桥残骸全在视野内,空旷处挤满丧尸,能够藏身的位置却没有异常。
“扩大搜索范围。”
“顾队!”
墙后有人喊他。
一名医疗队员带着个小姑娘穿过伤员区。孩子十岁上下,怀里抱着一只褪色书包,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鼻下还留着没擦干净的血。
她捂着耳朵,走得跌跌撞撞。
“她是北区临时安置点的林小满,登记过感知系。”医疗队员扶住孩子的肩,“刚才一直说声音找错方向了。”
顾砚舟关掉无人机画面,“哪里错了?”
林小满抬起头。她脸色很白,眼睛却紧紧盯着围墙后方。
“它不在外面。”
又一声尖啸穿过空气。
小姑娘猛地缩起肩膀,手指用力压住耳朵,“在里面。声音先从地下过来,再跑到外面。”
她转过身,指向距离北墙不远的体育场。
高大顶棚被雨雾遮住一角,北侧看台紧邻第二道防线。灾变后,场内被改成物资中转点,地下设备间早已封闭。
“哪一边?”顾砚舟问。
“北看台。”林小满闭了一下眼,鼻血又流出来,“台阶下面。它很饿,还在叫那些东西回家。”
医疗队员给她擦血,想把人带走。林小满抓住对方衣袖,指尖一直在抖,“下面还有好几个,它们守着它。”
桑宁从墙垛前退下来,蹲到她面前。
“你能分清入口吗?”
林小满看着她,慢慢抬手指向体育场东侧,“那里能下去。门后面很黑,有东西爬来爬去。”
桑宁掌心贴上地面。
体育场附近的绿植早已枯死,细根仍留在土层深处。她的灵力顺着根网探过去,在北看台下撞上一片腐烂气息。那里的根须全部断了,断口朝同一个方向蜷缩。
她收回手,“她说得对。”
顾砚舟调出体育场结构图。东侧设备通道能直达北看台地下,入口与围墙间隔着一片封闭停车区,尸群尚未进入基地内部。
“贺峥,下来。”
桑宁立刻看向他,“你也去?”
“啸尸身边有护卫,贺峥一个人处理不了。”
“你的腿不能走。”
“设备通道有缓坡,轮椅能进。”
“里面有台阶呢?”
“我处理。”贺峥从塔台落下,换上短枪,“十分钟内解决。”
桑宁站在顾砚舟的轮椅前,没有让路。
墙外枪声持续,藤网被新一批尸群撞得来回震荡。她知道这里离不开自己,也知道啸尸继续叫下去,所有人的力气都会被耗光。
顾砚舟伸手,握了握她沾着绿色汁液的指尖。
“你守中线。”
“不许用雷。”
“好。”
“十分钟没回来,我去找你。”
“好。”
桑宁侧身让开,又从他胸前口袋摸出那片灵桑叶,重新塞回去一点,“别弄丢。”
顾砚舟垂眼看了看,“等我回来还你。”
贺峥推着轮椅下了墙面坡道。
林小满被送进后方救护棚。她仍抱着书包,坐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视线一直跟着两人的背影。
桑宁回到中线。
“乔月,左边藤网再收两米。唐野,省着火,先清爬上来的。”
通讯器里传来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
“进入体育场东门。”贺峥低声报位,“设备通道有拖行痕迹。”
顾砚舟的声音很稳,“关外放,换骨传导。”
频道静下去,只留下两人靠近麦克风时的呼吸声。
墙外丧尸再次扑上藤网。桑宁收紧五指,几条粗藤从地面翻起,将前排腐尸掀进火沟。乔月推起金属挡板,堵住它们空出来的位置。
三分钟过去,体育场内传来第一声枪响。
紧跟着是重物撞上墙壁的闷响。
“两只爬行尸。”贺峥的呼吸快了一点,“清掉一只。”
“右上方。”顾砚舟说。
第二声枪响穿过频道。
林小满忽然从救护棚里站起来,“它生气了。”
刺耳尖啸从体育场地下爆开。
距离太近,整面北墙都跟着震动。桑宁脑中一阵锐痛,藤网失去控制,靠近火沟的一截当场被尸群扯断。几名异能者捂着头跪倒在地,枪声也断了大半。
“桑宁!”乔月抓住她的手臂。
她咬住舌尖,借着疼痛稳住意识,藤蔓重新从断口生长。
通讯器里尽是杂音。
顾砚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北看台……第二根承重柱后。贺峥,等它张嘴。”
一声近距离枪响压过尖啸。
啸声短暂卡住,变成粗哑嘶鸣。桑宁听见轮椅撞上金属护栏,胸口猛地收紧。
“顾砚舟?”
“我没事。”他的呼吸有些重,“贺峥,左侧两米。”
风声从通讯器里灌进来。
第三声枪响比前两声更沉。
远处的嘶鸣戛然而止。
围墙外,正在向前冲撞的尸群出现短暂混乱。最外侧丧尸失去指引,转头撞向同类,原本聚成一股的黑潮从中间散开。
林小满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小声说:“它不叫了。”
频道里传来贺峥的声音:“目标击毙。队长安全,准备返回。”
桑宁紧绷的手指松开一点。
下一刻,修补区下方传来沉闷撞击。
失去控制的尸群仍沿着惯性涌向北墙,前排尸体越堆越高。刚刚经历尖啸震荡的金属焊缝发出刺耳摩擦,几颗螺栓接连弹了出去。
桑宁抬头看向那片摇晃的墙体。
墙面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