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你的办法。”顾砚舟道。
罗禹蹲在屋檐边,朝加油站东侧扬了扬下巴,“后面有块废弃牧草地。我让煤球从西边压过去,牛群会往东退。你们用藤蔓拦住公路,给我留一条口子。”
唐野抬头看那条体型快赶上小牛犊的黑狗,“让它去赶?”
“它跑得快。”
“牛角也不慢。”
煤球听见有人提自己,低头冲唐野打了个响鼻。
罗禹拍拍它的背,“被顶的是它,又不是你。”
唐野沉默两秒,“你俩感情真好。”
顾砚舟没有理会这句闲话,“能保证牛群只往东走?”
“不能。”罗禹答得干脆,“所以才需要你们封路。”
为首的奶牛还在刨地。蹄下水泥已经碎了一小片,另外几头围在洗车房外,始终没有散开的意思。
桑宁看了它们一会儿,“先别赶。”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它们不想走。”
罗禹从屋顶看下来,“当然不想。愿意走我也不用困一夜。”
“不是因为这里有草。”桑宁指向洗车房,“里面有东西。”
风吹过空地,送来一声很轻的哼叫。
细得像幼兽,刚响起便被成年奶牛的低吼压了下去。
罗禹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昨晚我也听见过一次。”
贺峥调整瞄准方向,从卷帘门底部的缝隙看进去,“里面太暗,看不清。”
“我过去。”桑宁说。
“不行。”顾砚舟扣住她的手腕。
“不用走到牛旁边。”她指了指贴着墙根生长的爬山虎,“让它进去看看。”
顾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松开些力道,“站在车后。”
桑宁没有争,牵着他退到通讯车侧面。轮胎旁的裂缝里长着一小簇野草,她俯身碰了碰叶尖,灵力贴着细弱根须散开,再沿墙边爬山虎向前延伸。
贴在砖墙上的叶片一张张抬起。
藤尖从排水沟钻进洗车房,穿过潮湿泥水,碰到散落的草料和一截断裂围栏。更深处有团温热气息缩在角落,呼吸短促,偶尔用蹄子蹭一下地面。
桑宁闭着眼,指尖停在叶片上。
成年牛群的蹄声全压在那团气息外围。每当外面传来响动,它们便往洗车房靠得更紧。敌意像一堵墙,墙后的生命气息却很弱。
“有一头小牛。”她睁开眼,“它受伤了。”
罗禹盯着卷帘门,“伤在哪儿?”
“后腿。没有流很多血,还活着。”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半卷沾灰的绷带。
唐野看见了,“你上屋顶,是想进去救牛?”
“我到的时候小牛已经躲进去了。”罗禹将绷带塞回去,“那几头大的不让我靠近,煤球差点挨了一角。”
“所以你准备让狗再挨一次?”
“原计划只把它们引远几分钟。”
桑宁摇头,“赶走也会回来。它们只想守着幼崽,不想吃人。”
“能确定?”顾砚舟问。
“能。”她握住他的手,语气很稳,“刚才唐野靠近后门,它们只是挡住路。如果想捕猎,早就从两边围过来了。”
唐野往牛群两侧看了看,悄悄往后车边挪了半步。
罗禹注意到他的动作,“放心,变异前吃草,变异后也不一定改菜单。”
“你早点说。”
“不吃人也能顶死你。”
“那你还是闭嘴吧。”
顾砚舟抬手示意贺峥放低枪口,“不驱赶,绕开洗车房。罗禹,便利店还有别的入口吗?”
“屋顶有检修口,下面连着储物间。”
“乔月跟他进去开电源。贺峥警戒,唐野收油。桑宁用藤蔓隔开视线,别碰牛群。”
命令落下,众人各自散开。
罗禹放下屋后的折叠梯,先让煤球留在顶棚上,自己带乔月钻进检修口。桑宁催动墙边藤蔓,从便利店西侧铺出一道半人高的绿色屏障。
藤叶遮住人影,牛群焦躁的刨地声渐渐慢下来。
唐野提着油管贴墙移动,快到加油机时,一头奶牛突然转过来。他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奶牛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扯走水泥缝里的一蓬草。
唐野等它转回去,才小声道:“还真吃素。”
贺峥站在车后,“干活。”
便利店里响起设备启动声,沉寂许久的加油机亮起一排暗淡数字。乔月推开前门,将一串钥匙扔给唐野。
“十五分钟,先灌备用桶。”
燃油沿管道流动,空气里很快多出刺鼻气味。牛群仍守在洗车房外,偶尔低低应和里面的幼崽,没有再向车辆靠近。
罗禹最后一个从便利店出来,怀里多了只防水背包。拉链没有完全合拢,桑宁看见里面塞着兽用药瓶、针剂和两袋奶粉。
他把包背好,回头望向牛群。
“你要给小牛治伤?”桑宁问。
“得等它们肯让我进去。”
“要多久?”
“可能一天,也可能半个月。”罗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藤墙,“你能让它们安静,也许会快些。”
顾砚舟从车旁开口,“我们的目的地是南岭种源库,路上不会等半个月。”
罗禹转过身,“我也没打算留下。附近三处养殖场都空了,这群牛能自己照顾幼崽。我拿药,是因为往南走更难找到。”
“你的车呢?”
“昨天下午被牛顶进沟了。”
唐野正在给油桶封口,听见这句探头看向路边。排水沟里果然翻着一辆旧皮卡,车门瘪得贴住了座椅。
“难怪你说车顶扛不住。”
罗禹抹掉额角的灰,“经验换来的。”
油箱与备用桶全部装满,乔月将工具收回车内。桑宁也撤去藤墙,只留下几株矮藤伏在地上,没有惊动牛群。
罗禹吹了声短哨。煤球从顶棚跃下,落地时四爪在水泥上刮出几道浅痕。它停在主人身旁,目光依旧盯着领头奶牛。
顾砚舟问:“你去南边做什么?”
“找活人,也找能落脚的地方。”罗禹拍了拍肩上的药包,“我会处理变异动物,认识南边的养殖区和乡道。带上我和煤球,遇到这类东西,至少不会一上来就浪费子弹。”
唐野靠着后车,“我们刚才也没开枪。”
“那是有人提醒得快。”
唐野张了张嘴,被乔月按着肩膀推去搬最后一桶油。
顾砚舟没有立刻答应。他问过罗禹末世前的工作地点,又核对了两条南下岔路。罗禹都答得清楚,连哪段乡道旁有废弃兽药仓库都说得出来。
“临时同行。”顾砚舟说,“服从指挥,不擅自行动。抵达南岭后再决定去留。”
罗禹点头,“可以。”
他拉开后车门,看见里面堆满设备和行李,动作停了停。
许知夏把脚边的箱子往里挪,“人能坐下。”
罗禹看向跟在腿边的煤球。
后排剩下的那点空隙,显然装不下它。
唐野抱着油桶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进车里,沉默半晌。
“狗坐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