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背着赵明轩,陈巧倩和周岩搀扶着李长青,四人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湿冷的空气让柴行歌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感,但神识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
前方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的小径,那是通往黄枫谷方向的近路。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小径的瞬间,柴行歌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隐蔽。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小径另一侧的灌木丛——那里,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而且不止一处。
“有人埋伏。”柴行歌压低声音,将赵明轩轻轻放在一棵古树后。
陈巧倩和周岩立刻警觉,两人迅速将李长青护在中间,各自取出法器。陈巧倩手中多了一面淡蓝色的护盾,盾面上水波流转;周岩虽然断臂,但右手仍紧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寒光闪烁。
柴行歌屏住呼吸,神识如蛛网般铺开。
三处。
左侧灌木丛里有两道气息,右侧树后有一道。三人的修为都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而且隐藏得很好,若非柴行歌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绕路。”柴行歌做出判断。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李长青重伤昏迷,赵明轩中毒未醒,周岩断臂战力大减,他自己也灵力耗尽、伤势不轻。硬闯只会让情况更糟。
陈巧倩点头,四人悄然后退,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但绕远的路。
密林深处,藤蔓缠绕,古树盘根错节。柴行歌走在最前面开路,手中青锋剑不时斩断挡路的荆棘。剑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林中依然清晰可闻。
“柴师弟,李长老的呼吸越来越弱了。”陈巧倩的声音带着焦虑。
柴行歌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被两人搀扶着,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阴煞之气虽然被清除,但伤势本身已经伤及根本。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嘶哑声。
“再坚持一下,找到安全的地方就给他服丹药。”
柴行歌加快脚步。
他们需要尽快回到黄枫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赵明轩需要解毒,李长青需要紧急治疗,周岩的断臂也需要重新包扎,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灵力。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
石洞位于一处陡峭的山壁下方,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五六个人,地面干燥,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岩石的气息。
“就在这里。”柴行歌率先进入洞中,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陈巧倩等人进来。
陈巧倩和周岩小心翼翼地将李长青放在洞内最干燥的地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衣物铺在地上,让李长青躺得更舒服些。柴行歌则将赵明轩放在另一侧,检查他的状况。
赵明轩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右腿上的毒素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暗绿色的粘液浸透了整条裤腿,散发出腥甜的气味。他的脸色青黑,嘴唇发紫,虽然赤阳丹暂时压制了毒素,但情况依然危急。
“必须尽快解毒……”
柴行歌皱眉思索。
他前世在黄枫谷藏书阁看过不少毒经,但赵明轩所中的毒很特殊,既像腐骨蛇毒,又像碧磷蛛毒,但似乎又有些不同。这种混合型的毒素最难处理,需要特定的解药才能根除。
“柴师弟,你看这个。”陈巧倩突然开口。
她从李长青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玉盒通体洁白,表面刻有复杂的符文,盒盖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显然是在战斗中受损的。
“这是李长老昏迷前塞给我的,他说……如果遇到你,就把这个交给你。”
柴行歌接过玉盒,入手冰凉。玉盒的材质很特殊,触感温润,但内部似乎封印着什么。他仔细查看盒盖上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认识——是黄枫谷特有的封印符文,用于封存重要物品或机密情报。
“打开看看?”周岩提议。
柴行歌点头,手指按在盒盖边缘,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咔嚓。”
玉盒应声而开。
盒内没有丹药,也没有法器,只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通体乌黑,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鬼脸双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色宝石,在昏暗的洞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
“鬼灵门·血煞堂”
柴行歌瞳孔骤然收缩。
鬼灵门!
魔道六宗之一,以御鬼驱魂、炼制尸傀闻名,手段残忍狠辣。前世记忆中,鬼灵门是魔道入侵越国的先锋之一,在黄枫谷覆灭之战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而这枚令牌……
“血煞堂,是鬼灵门专门负责暗杀、渗透、情报搜集的堂口。”柴行歌沉声说道,“李长老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巧倩和周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李长老他……”周岩欲言又止。
“不可能。”柴行歌摇头,“如果李长老投靠了鬼灵门,他没必要拼死保护你们,更没必要在‘丹’路遭遇袭击。这枚令牌,应该是他从敌人身上夺来的。”
他仔细检查令牌,在鬼脸图案的下方,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刻痕——那是一个数字“七”。
“第七号令牌……”柴行歌喃喃自语。
前世他听说过,鬼灵门血煞堂的成员都有编号令牌,编号越靠前,地位越高。第七号,已经算是核心成员了。
“李长老在‘丹’路遭遇的袭击,很可能就是血煞堂的人。”柴行歌分析道,“而‘器’路那边的伏击,应该也是同一批人。他们伪装成同门,就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陈巧倩脸色发白:“那我们现在……”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柴行歌将令牌收好,“鬼灵门在洞府中布置了这么多人手,说明他们对玄剑真人的传承志在必得。现在洞府坍塌,他们肯定会派人搜查幸存者。我们刚才遇到的埋伏,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搜捕队。”
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柴行歌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五六个人。他们似乎在搜索什么,不时传来拨动灌木、踩断枯枝的声音。距离石洞越来越近。
柴行歌握紧青锋剑,屏住呼吸。
陈巧倩和周岩也各自握紧法器,紧张地盯着洞口。
脚步声在石洞外停下。
“这里有个石洞。”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说道,语气阴冷。
柴行歌心中一沉。
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巧倩和周岩做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藤蔓被拨开,一道身影探入洞中。
那是一个身穿黄枫谷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就在他踏入洞中的瞬间,柴行歌动了。
青锋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咽喉。
年轻修士显然没料到洞中有人埋伏,仓促间举剑格挡。但柴行歌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穿透他的防御,在他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痕。
“呃……”
年轻修士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踉跄后退,撞在洞口的石壁上,然后缓缓倒下。
“敌袭!”
洞外传来惊呼。
柴行歌冲出石洞,只见外面站着五名修士。其中三人穿着黄枫谷服饰,两人穿着普通的散修装束,但五人的眼神都带着同样的阴冷和杀意。
“果然有漏网之鱼。”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冷笑道,他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柴行歌握紧剑柄,心中快速评估局势。
五名敌人,一名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两名筑基初期。而他们这边,陈巧倩筑基中期但消耗不小,周岩断臂战力大减,他自己灵力耗尽、伤势不轻,还要保护两个昏迷的人。
胜算渺茫。
“交出在洞府中得到的东西,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刀疤修士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柴行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呼吸,试图从枯竭的丹田中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
“不说话?”刀疤修士挑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挥手,身后四名修士同时出手。
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冲向柴行歌,一人使刀,一人使鞭。刀光凌厉,鞭影如蛇,封死了柴行歌的所有退路。另外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则绕向石洞,显然是想对付里面的陈巧倩和周岩。
柴行歌咬牙,青锋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叮!叮!”
剑刃与刀锋、鞭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柴行歌被震得后退两步,右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他本就灵力耗尽,此刻强行催动剑法,只觉得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撑住……”
柴行歌咬牙坚持。
他不能退,身后就是石洞,就是需要他保护的同伴。
“噗!”
鞭影如毒蛇般缠住他的左腿,鞭梢的倒刺深深扎入皮肉。柴行歌闷哼一声,左腿一软,险些跪倒。使刀的修士趁机一刀劈来,刀锋直取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光盾突然出现在柴行歌身前。
“铛!”
刀锋劈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表面水波荡漾,将大部分力道化解,但依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陈巧倩从石洞中冲出,手中护盾光芒闪烁。她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柴师弟,退后!”
周岩也从洞中冲出,虽然断臂,但右手短刀依然凌厉。他挡在柴行歌身前,刀光如雪,逼退了使鞭的修士。
“你们……”柴行歌心中一暖。
“别废话,先解决他们。”陈巧倩咬牙说道,护盾再次亮起,挡住了另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的攻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刀疤修士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他的目光在柴行歌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筑基初期的小子,明明灵力耗尽、伤势不轻,为什么还能坚持这么久?
石洞前,刀光剑影,法术碰撞。
陈巧倩的护盾已经布满裂纹,周岩的短刀也出现了缺口。柴行歌更是浑身浴血,右肩、左腿、后背多处受伤,每一次挥剑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不能倒下。
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噗!”
使鞭的修士一鞭抽在周岩的断臂处,周岩惨叫一声,伤口崩裂,鲜血喷涌。他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
“周师兄!”陈巧倩惊呼。
使刀的修士趁机一刀劈向陈巧倩,刀锋凌厉,直取她的脖颈。陈巧倩举盾格挡,但护盾已经不堪重负,在刀锋下彻底碎裂。
“铛!”
关键时刻,柴行歌一剑挡在陈巧倩身前。
剑刃与刀锋碰撞,火花四溅。柴行歌虎口崩裂,青锋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结束了。”刀疤修士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向柴行歌,手中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刃。短刃通体乌黑,刃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能坚持到现在,你很不错。”刀疤修士说道,“可惜,站错了队。”
短刃举起,对准柴行歌的心脏。
柴行歌咬牙,想要挣扎,但浑身剧痛,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刃落下,看着死亡逼近。
就在此时——
“住手。”
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刀疤修士动作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李长青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靠在石洞口,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剑,死死盯着刀疤修士。
“李长青?”刀疤修士挑眉,“你居然还没死。”
“吴锋……”李长青喘息着说道,“果然是你。”
刀疤修士——吴锋,黄枫谷内门执事,结丹初期修为。此刻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李师弟,没想到吧?宗门让你带队,却正好给了我清理门户的机会。你暗地里调查‘蛇纹’的事,真以为无人知晓?”
李长青怒目而视:“你果然投靠了魔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锋嗤笑,“魔道大势将至,黄枫谷迟早覆灭。不如早早寻个新主子。”
他目光扫过柴行歌等人,尤其在柴行歌身上顿了顿:“把在洞府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柴行歌心中一沉。
吴锋是内鬼。
而且,是结丹期的内鬼。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对抗结丹修士。
李长青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放他们走。”
吴锋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李长青突然捏碎玉简,同时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好!”吴锋脸色大变,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玉简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而李长青的身体软软倒下,气息迅速衰弱,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你……”吴锋暴怒,“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向李长青,掌风凌厉,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柴行歌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李长青,将他护在身下。
“轰!”
掌风落下。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道金色的光罩突然出现在柴行歌和李长青周围,挡住了吴锋的掌力。光罩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这是……”吴锋瞳孔收缩。
光罩中,柴行歌怀中,那枚从李长青储物袋中取出的黑色令牌,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鬼脸图案上的两颗红色宝石亮如星辰,一股阴冷而强大的气息从令牌中弥漫开来。
“血煞令……”吴锋脸色变幻,“你居然激活了血煞令……”
柴行歌也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激活这枚令牌,只是刚才情急之下,令牌从怀中滑出,恰好被他的鲜血浸染。而他的鲜血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竟然意外激活了这枚鬼灵门的令牌。
“嗡——”
令牌震颤,红光越来越盛。
鬼脸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双眼处的红色宝石射出两道血光,直冲天际。血光在天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鬼脸虚影,虚影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整个山林,瞬间被一股阴冷、血腥、恐怖的气息笼罩。
吴锋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他身后的四名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逃窜。
但已经晚了。
鬼脸虚影张开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吴锋等人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被吸入鬼脸口中。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鬼脸虚影闭合,咀嚼了两下,然后缓缓消散。
山林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枚黑色令牌,依然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躺在柴行歌怀中。
柴行歌喘着粗气,看着怀中的令牌,又看看昏迷的李长青,再看看同样震惊的陈巧倩和周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枚鬼灵门的令牌,救了他们一命。
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必须……立刻离开……”柴行歌咬牙说道。
陈巧倩和周岩回过神来,连忙搀扶起李长青。柴行歌也将赵明轩背起,四人踉跄着向密林深处逃去。
他们不知道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照亮了前行的路。
但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