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百里,幽沉如狱。
溟泉禁地外围的这片海域,自风希展开风道禁锢之后,便再无半分生机。原本翻涌不息的洋流尽数凝滞,浮沉的海草、细碎砂石、浮游灵虫一概悬停半空,宛若一片被时光冻结的死寂水府。唯有元婴大能弥散四方的浩瀚威压,沉沉压覆千里,沉甸甸坠在人心头,让寻常修士连呼吸运转灵力都觉艰难滞涩。
柴行歌静悬幽暗海水之间,身躯微微下沉,肩头微塌,却始终腰背挺直,未有半分佝偻颓态。
唇角残存的血丝早已被冰冷海水冲刷干净,可内里的伤势,半点未曾消减。
方才硬接风希那一记风刃碾压,看似只是护体灵光破碎、气血翻涌,实则早已震得他五脏错位,经脉崩裂无数细微创口。旧日本就淤积多年的虚空暗伤,经此一番剧烈震荡,彻底全面崩开,丝丝缕缕的空间碎力残留在血肉肌理之中,时时刻刻撕扯肉身、阻滞灵机。
他此刻状态,看似立在海中无恙,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多年生死厮杀养成的沉稳心性,让他从不将疲态惧态露在面上。
无人可援,无人可依。
这点,柴行歌心底透亮得彻彻底底。
昔日随他征战无数、数次替他挡下死劫的元婴傀儡,早已在前两章的苦战之中彻底报废。风希层层风域绞杀、万千风刃切割之下,傀儡周身阵纹寸寸崩灭,核心灵核碎作飞灰,机括筋骨尽数废死,如今静静沉在下方千丈深海,不过一堆毫无灵气、毫无用处的冰冷玄金残骸,再无半点复生助力。
至于另外两具祭炼多年的结丹傀儡,早早便被他封存于归墟岛密窟深处,层层禁制锁死,远隔千里海域。事发仓促,一路奔逃缠斗,根本无从召回,此刻半点依仗也无。
自傀儡尽数失效的那一刻起,这场元婴追杀结丹的绝境,便只剩他孤身一人。
手中唯一相伴的,唯有一柄寻常伴生多年的龙纹剑,一身苦修多年的丹元肉身,一门透支根基、伤及本源的墟辰咫尺遁,以及一颗历经万难、不肯轻易认命的道心。
结丹初期圆满对阵元婴中期。
这本就是乱星海修士认知里,几乎无解的死局。
元婴与结丹,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凡修与大能的天堑之别。元婴修士执掌天地灵气本源,一念可锁山海,一动可灭万法,真元浑厚近乎无尽,术法根基根植天地规则。而结丹修士,终究只是在肉身与丹田之内苦修,灵力有限、寿元有限、所能承载的术法极限亦有限。
风希身为先天风道异种,更是元婴修士里的顶尖存在。
天生引动天地风元,速度冠绝乱星海,禁锢追踪之能天下一绝。寻常元婴修士尚且难以比拟,更何况他这么一个区区结丹小辈。
正面硬拼,绝无生机。
死守防御,迟早灵力耗竭,被风域生生磨杀。
柴行歌心中念头起落数次,摒弃所有侥幸,摒除所有急躁,只余下最纯粹、最冷静的求生之念。
他五指收拢,稳稳握住龙纹剑。
剑身古朴暗沉,经年厮杀留下无数细微划痕,此刻敛尽灵光,不泄半分气息,唯有入手一片冰凉厚重。此剑不擅爆发杀伐,却最擅稳守卸力、格挡消锋,正合他此刻只守不攻、苟命周旋的心思。
玄墟镇元心法悄然运转,丹田之内动荡的丹元被强行抚平,缓缓循着周身经脉流转。
他不敢再如先前那般撑起厚重护罩。
方才一轮硬抗,早已让他丹元损耗近三成。此刻每一丝灵力都弥足珍贵,半点浪费不得。故而他只留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灵光贴附周身,堪堪抵御深海万钧水压与零星残存的风刃余劲,将灵力节流到了极致。
高空虚空之上,风希静立沧溟,青衫随风微拂,身姿飘逸出尘。
可这份出尘姿态之下,却是一片彻骨的冷冽与不耐。
他俯瞰下方那道渺小的人族身影,眼底无汹涌杀意,只有一种久猎不得的愠怒,以及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活载近万年,坐镇深海疆域千年,执掌一方风道权柄,镇压过作乱妖修,斩杀过越界老怪,见过的天骄奇才不知凡几。
从古至今,但凡结丹修士撞见他真身,莫不是心惊胆寒、跪地求饶,或是心神崩乱、亡命乱逃,最终落得被风刃撕碎、尸骨无存的下场。
从未有一人,如同今日柴行歌这般。
身受重创、遁术透支、无援无势、身陷绝境,却依旧心神凝定、进退有度,不慌不乱、不卑不亢,仅凭一身肉身与诡异遁术,硬生生在他的风域禁锢之中周旋至今。
“区区结丹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负隅顽抗。”
风希淡淡开口,声音穿透厚重海水,不急不躁,却带着千年大能沉淀的威严压迫。
他本以为随手数道风刃,便可将此子当场镇杀,夺回被盗的紫溟琼液。
却没料到,对方看似孱弱,韧性却恐怖得离谱。
几番强攻碾压,尽数被对方以精妙身法、精准格挡、极致隐忍避开化解。
自己堂堂元婴中期,执掌天地风元,竟被一个小辈死死拖住,久攻不下。
这份僵持,于他而言,是千年未有之屈辱。
话音落时,风希不再随意单点击发风刃。
他深知这等诡异遁术修士,最不怕瞬间爆杀,最怕连绵禁锢、持续磨耗。
瞬杀可避,久磨难撑。
嗡——
细微的虚空震颤自百里海域每一处角落同时响起。
不同于先前凌厉杀伐的波动,此番震荡绵长而绵密,渗透虚空、浸透洋流、浸透每一寸海水灵气。
无数细如毫毛的青色风丝,自天地风道本源之中滋生而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些风丝肉眼难辨,没有分毫爆裂杀伐之气,却带着缠骨蚀灵的诡异特性。一经铺开,整片百里海域尽数被风道之力封锁笼罩,形成一座无形无质、却牢不可破的风域囚笼。
这便是风希赖以成名的周旋风系术法。
不求一击毙敌,只求锁天困地、缠身耗元。
万千风丝交错成网,缓缓向内挤压收拢。
原本凝滞的深海空间,愈发僵硬固化。域内灵气流转彻底断绝,洋流静止不动,虚空节点尽数被风元填充封死。
寻常修士落入此域,别说遁逃挪移,就连灵力运转、身躯转动,都会被层层风丝缠绕阻滞,寸步难行。只需片刻,便会被风丝蚕食灵光、耗竭丹元,最终肉身被细碎风劲层层切割,化为血水碎沫。
深海之下,柴行歌第一时间察觉到周遭剧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可周身那股无处不在的禁锢压迫,却比方才任何一次强攻都要可怖沉重。
肌肤表层,密密麻麻的细微切割痛感连绵传来。
无数无形风丝贴着他薄薄的护体灵光游走缠绕,层层捆缚、死死黏滞。每一缕风劲微不足道,可千千万万叠加一体,便形成一股沉如山岳的滞涩之力,死死锁住他的身形,拉扯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丹元流转骤然滞涩近半。
经脉酸胀刺痛,原本已经崩裂的空间暗伤,在连绵风劲的持续冲刷下,再度加剧恶化。丝丝缕缕的空间碎力在血肉之中窜动,撕扯肌理、割裂灵机,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伴随着钻心的钝痛。
柴行歌眉头未皱,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乱则心浮,心浮则术散,术散则身死。
他看得通透,眼下局面,硬扛必死,停滞亦必死。
唯一生路,唯有不停挪移、不停规避、不停周旋。
借墟辰咫尺遁的虚空换位之能,不断脱离风域最密集的绞杀圈层,躲开层层收紧的禁锢风网,以无尽隐忍、无尽消耗,硬生生拖下去。
拖到风希真元不济,拖到对方耐心耗尽,拖到风域出现破绽。
哪怕自身伤势不断加重,哪怕肉身濒临崩毁,哪怕每一次遁术都要透支本源,他也绝不束手待毙。
活下去。
只要能逃出这片禁锢海域,逃出金蛟王的疆域管控,便有喘息之机,便有疗伤恢复、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一缕执念,支撑着他熬过无数生死绝境,今日依旧牢牢撑着他残破的身躯。
心念既定,柴行歌再不犹豫。
残存丹元精准调度,尽数灌注周身虚空脉络。
墟辰咫尺遁,默然催动。
没有灵光爆发,没有天地异动,甚至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外泄。
只一缕微不可察的虚空裂响掠过深海。
柴行歌原本凝滞下沉的身形,骤然虚化、黯淡、消弭于无形。
下一瞬,身影已在数丈之外虚空凝实。
堪堪避开一层层层碾压而来的密集风丝圈层。
虚空换位,方寸脱身。
这门遁术本就是透支虚空本源的禁忌法门,不凭速度驰骋天地,只凭挪移缝隙避杀逃生。最是克制这种大范围全覆盖、层层禁锢的领域术法。
可代价之重,远超寻常遁术。
一次挪移,周身经脉再度被空间之力强行撕扯。
胸腹一阵剧痛翻涌,喉间腥甜汹涌而上,险些喷吐而出。柴行歌牙关死死咬紧,将一口淤血硬生生咽回腹内,不肯让自己有半分气息紊乱、身形踉跄。
身形凝实刹那,周遭追杀而至的细密风丝已然近身。
他手腕轻抖,龙纹剑顺势横削。
几声细碎嗤响接连传开。
紧贴肉身的凌厉风劲被剑锋精准格挡、顺势卸力,剑身龙纹流转淡淡微光,将细碎风元尽数消解化散,不令半分风劲侵入肉身。
守得稳,避得巧,绝不贪攻、绝不冒进。
只求苟延残喘,只求死中求活。
高空之上,风希眼底掠过一丝冷讶。
他亲眼所见,自己铺天盖地的禁锢风网,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无声无息避开。
虚空遁术。
风希心底瞬间判明根底。
乱星海遁法万千,御风、踏浪、缩地、流光,各有玄妙,却从未有一门如同此子这般,不借天地灵气、不借洋流风速、不借肉身极速,纯粹以虚空换位脱身。
轨迹无迹,落点无定,变幻莫测,无从预判。
难怪数轮强攻围杀,尽数落空。
念头转瞬,风希心中诧异褪去,只剩愈发浓郁的冷厉。
遁术再诡异,终究需要灵力支撑,终究需要肉身承载。
结丹修士的本源,何其浅薄。
持续挪移、持续透支、持续硬抗伤势,他倒要看看,这区区人族小辈,能撑得住几时。
下一瞬,风希手印微变。
整片百里风域骤然提速收缩。
原本缓缓碾压的万千风丝,骤然暴涨数倍威势。
细密如风针,穿灵破罩;厚重如山压,锁身困形。
同时域内虚空,每隔两三息,便会凭空凝出数道寸许长短的青色风刃。
这些风刃不奔声势,不求壮观,偏偏刁钻至极、阴狠至极。
专挑柴行歌挪移结束、身形凝实、遁术衔接的刹那瞬间突袭。
一为大范围持续禁锢磨灵,耗他丹元。
一为小范围刁钻偷袭破防,伤他肉身。
双重术法叠加,层层封堵、步步紧逼,不给半点喘息空隙。
深海杀机,骤然浓密十倍。
柴行歌心神瞬间绷至极致,识海全力铺开,锁定四方所有风丝流动、风刃成型的轨迹。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墟辰咫尺遁接连不断催动。
身形一次次虚化、一次次换位、一次次重生般险死还生。
左腾右挪,前避后闪。
每一次都堪堪擦着风网边缘、风刃锋芒脱身,差之毫厘便是被风域锁死、被风刃穿身的结局。
无数细密风劲擦着护体灵光掠过,滋滋声响不绝于耳。
本就淡薄的灵光,被层层消磨,愈发黯淡摇曳,随时都有彻底破碎的迹象。
偶尔有数道漏网风刃近身,皆是龙纹剑精准格挡,借势卸力,绝不硬接。
数十息转瞬而过。
短短片刻,柴行歌已然接连催动遁术十数次。
代价沉重得近乎惨烈。
体内丹元飞速枯竭,原本浑厚平稳的灵力,已然跌落大半,丹田虚空阵阵发虚发麻。
周身经脉撕裂创口不断增多,新旧伤势层层叠加,空间暗伤蔓延四肢百骸,浑身筋骨酸痛欲裂,气血翻涌不止。
唇角血丝再度渗出,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溶于冰冷海水之中。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轻颤。
不是惧意,不是心慌。
纯粹是肉身透支过巨、伤势濒临极限的生理性颤栗。
可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沉稳锐利,凝定如铁。
纵然肉身将崩,灵力将竭,绝境无解,他心底那一缕求生执念,从未松动半分。
修仙百年,步步荆棘、次次死局。
他能从底层修士一步步走到结丹圆满,靠的从不是逆天机缘、绝世天资,而是这份旁人难及的隐忍、顽强、与绝不认命的求生韧性。
别人撑不住的苦,他能撑。
别人熬不过的绝境,他能熬。
明知对方是元婴大能,明知差距天壤云泥,他依旧不肯放弃最后一丝生机。
依旧死守、周旋、拉扯、死撑。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劣长短。
论神通、论爆发、论底蕴、论境界,他与风希云泥之别,毫无胜算。
可论绝境隐忍、论长时拉锯、论生死执念、论耗损耐受,他远超寻常修士,更远超风希这等久居高位、惯于碾压制胜的元婴大能。
风希千年身居高位,出手便是摧枯拉朽,向来速战速决,从未有过这般无休止、无体面的漫长拉扯。
元婴真元纵然浑厚,可维持百里风域持续运转、不断催生周旋风术、时刻凝炼偷袭风刃,每一刻的消耗,都是一个恐怖数字。
他耗不起长久。
而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一缕灵,便能继续撑下去。
柴行歌心中执念愈发坚定。
撑!
死撑到底!
高空之上,风希神色彻底沉冷。
数十息连绵不绝的禁锢磨杀、刁钻偷袭,竟依旧奈何不得下方那道渺小身影。
对方每一次濒临绝境,每一次看似即将被风网锁死,总能在最后一瞬虚空换位、险死脱身。
自己铺下的天罗地网,层层风狱,竟被一个结丹小辈如同游鱼一般,辗转腾挪、来去自如。
这份僵持,让他心底的不耐与愠怒,一点点积攒、发酵、沉淀。
千年未曾有过的憋屈感,尽数涌上心头。
他执掌风道,纵横深海,何时受过这等戏耍?
“好、好得很。”
风希冷声低语,眼底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杀意。
原本他还打算慢慢磨杀,耗尽对方生机,让其在绝望中缓缓殒命。
此刻这份耐心,已然被彻底消磨殆尽。
他不想再耗下去。
今日,无论此子遁术多诡异、身法多精妙、韧性多惊人,他都要将其当场绞杀,挫骨扬灰!
手印骤然剧变。
整片百里海域的风势,轰然一变。
原本均匀铺开、绵绵缠骨的细密风丝,不再一味收缩挤压。
万千风流骤然重组、盘旋交织、首尾呼应、层层连环。
风声低沉,虚空轰鸣。
无数大小不一的青色风旋,于深海虚空各处成型铺开。
小如风盘,飞速旋绞,近身便可撕裂灵光、碾碎血肉。
大如涡狱,吞纳灵气、锁死虚空、固化挪移节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布满整片禁锢海域。
周旋风系术法,终展终极之势。
不以细碎风丝磨灵,而以万千风旋锁空。
彻底封死所有虚空缝隙、所有换位节点、所有遁逃路径。
风希目光冰冷,心底笃定至极。
他倒要看看,整片虚空被风道之力彻底固化锁死,天地间再无半分可挪移的空隙,此子那诡异的虚空遁术,还能如何施展!
只要遁术一断,便是此人毙命之时!
下方深海,局势瞬间跌落真正的死地。
柴行歌抬眼四顾,心底骤然一沉。
四面八方,尽是飞速旋转的青色风涡。
狂暴的绞杀之力充斥天地,整片海域的虚空彻底僵硬固化,原本可供咫尺遁借力挪移的虚空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闭合、锁死。
风希这一手,不增杀伐威势,却直接断他根本。
他赖以周旋保命的唯一依仗,便是墟辰咫尺遁的虚空换位。
如今虚空被彻底锁死,等同于断他生路。
绝境之上,再添死局。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退意、半分认命。
越是无路可走,他心底的求生执念,反倒愈发滚烫坚定。
丹元尽数凝练,不再保留半分余力。
哪怕透支本源、崩毁经脉、加重道基损伤,他也要继续遁、继续撑、继续逃!
漫天风旋层层逼近,绞杀之力穿透黯淡灵光,压迫肉身,肌肤寸寸刺痛,筋骨阵阵发麻,浑身气血几乎凝滞不转。
柴行歌双目凝定,心神归寂,手中龙纹剑稳立身前,锁定四方风旋流转间隙。
下一瞬,他不顾浑身崩损伤势,不顾经脉撕裂剧痛,全力催动墟辰咫尺遁!
轰——
体内残存丹元一瞬倾尽,周身虚空剧烈震颤,细微漆黑的空间裂痕在风狱禁锢之中强行撕开。
这一次挪移,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滞涩、痛苦。
周遭万千风旋的禁锢之力死死拉扯他的身形,固化的虚空剧烈抗拒换位挪移,庞大的阻力碾压周身,几乎要将他的肉身直接撕裂碾碎。
噗——
一口滚烫淤血再也压制不住,脱口喷出,染红身前一片海水,转瞬被洋流冲散。
经脉大面积撕裂,空间暗伤彻底蔓延全身,丹田一阵空虚剧痛,丹元近乎枯竭。
可他无暇顾及伤势。
身形堪堪在数丈之外凝实的刹那,数道巨型风旋已然贴着他的身躯轰然交错而过,狂暴风劲震得护体灵光瞬间黯淡破碎大半。
又是一次险之又险的死里逃生。
只差瞬息,便会被风旋卷入,肉身绞成肉泥,神魂俱灭。
高空之上,风希瞳孔微凝,杀意暴涨。
都到这般天地,虚空尽数锁死,风狱彻底成型,此子竟还能强行挪移脱身!
这份生命力、这份绝境韧性、这份不死执念,已然超出了他所有认知。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几时!”
一声冷喝响彻深海。
漫天风旋转速暴涨数倍,禁锢之力彻底拉满,整片海域化作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无边风狱杀场。
风希真身悬于高空,目光冷漠锁定下方那道残破却始终挺直的身影。
他执着于杀。
不惜耗损巨量真元,不惜长久僵持,今日必杀此子,洗刷屈辱、夺回至宝。
而深海之下的柴行歌,执着于活。
肉身将崩、灵力将竭、前路无路、后有天杀,却依旧凭着一口不灭残气、一缕不死执念,在无边风狱之中,辗转腾挪、拼死周旋、死撑到底。
一人一妖,一追一逃,一杀一生。
两大执念,在幽暗沉海之中,无声对峙,惨烈僵持。
风狱漫漫,杀机不尽。
逃亡不止,执念不灭。
这场结丹逆抗元婴、残躯硬搏天威的绝境拉扯,依旧在无尽深海,惨烈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