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零虽然任性妄为,却绝不愚蠢,他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找唐晴的麻烦,必定会受到唐老太太和家主的责罚,但若是大家一起找,那哪怕被责罚,也不会太重。
唐家是很团结的家族,会重视特别优秀的小辈,但也不代表会放弃其它人。
而且,小辈们之间的打闹,只要不弄出什么不可治愈的损伤,那长辈们通常是不会插手的。
只要唐晴同意去练武场,那他们就能把今天的找麻烦,定义为小辈之间的切磋。
唐零想的很好,但唐晴并不想按他说得来。
他温温和和地笑了笑,礼貌说道:“三哥想比试,我自然是乐意奉陪的,只是今天我想在街上到处转转,不怎么想去练武场。”
看见唐零陡然阴郁下来的脸,他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补充说道:“所以,三哥要比试的话,不如就在这里吧。”
“大哥、二哥和天逸哥也要比试吗?”
唐晴的目光扫过唐飘、唐天纵和唐天逸,他没有看唐七昧,因为在唐零说话的时候,唐七昧已经自觉站远了一些。
他无声地向唐晴表示,自己和其余人不是一路的。
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没有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说话的还是唐零,他皱着眉,“你是说在大街上?你难道忘记门规里说过,不允许伤害无辜,也不能在街上逞凶?”
不能伤害无辜,自然是不能伤害姓唐的无辜之人,不能在街上逞凶,说的也是不能在唐家堡的大街上逞凶。
否则都会被惩戒堂的人带去惩罚。
但唐晴还是笑,他说:“我不会伤及无辜,我也不会在大街上逞凶。”
那你……
唐零想说话。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麻木发僵,他嘴唇也是,他的整张脸也是。
他茫然又惶恐地睁大眼睛,尝试着张嘴说话,但失败了,尝试着扭动脖子,抬起手腕,但也失败了。
站在他旁边的三个人也一样。
唐零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其余三个人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已经中了某种毒,比他更早。
唐零忽然觉得有些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未知。
因为他既不知道唐晴是什么时候下毒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毒的,甚至不知道对方下的是什么种类的毒药。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药,才能在几米外就起作用,无色无味却能精准用在几个人身上,让人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内力凝滞,连心跳都在逐渐放缓,好像要陷入一场大梦,彻彻底底地睡死过去?
唐零的眼睛紧紧盯着唐晴,毒药蔓延的很快,他现在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而唐晴还在笑,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什么变化,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没有半分自得或是不耐。
“几位哥哥现在见识完了,大家觉得我新研制的毒药怎么样?”
他很好脾气地解释道:“我给这药取名为一醉方休,凡是中了药的人,浑身上下都会产生一种难以抵抗的醉意和睡意,从身体到精神,从血液到器官。”
“只要人一睡着,那他的心脏也会随之停止跳动,血液也会随之停止流动,不论过去多久,整个人面容看上去都栩栩如生,只是实际上却已经死了。”
“至于下毒的方式。”
唐晴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眼前四尊人偶强行睁大眼睛,一边努力克制睡意,一边竖着耳朵听他说话。
他慢悠悠伸出手,一只蝴蝶飞到他的左手食指上,停住了下来。
唐门中人的眼和手一样重要,他们的手上功夫有多硬,他们的眼睛就有多好,在场几人都看清了这只蝴蝶的样子——
这是一只机关蝴蝶。
蝴蝶的两边翅膀侧边有张开的小孔,只要改变飞行的角度,藏在翅膀中的毒药就能倾泻出来。
春秋两季正是蝴蝶飞舞的季节,谁会去防备这样一只栩栩如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的蝴蝶呢?
唐晴微微一笑,将这只完成了任务的蝴蝶放在肩膀上,如同放置某样装饰品,一旁的唐七昧犹豫着开口道:
“小少爷,唐门不能手足相残。”
这也是门规规定的,唐门弟子不得手足相残,违者逐出家门,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是在练武场上,唐晴失手杀了其他几人,还有办法推脱过去,但这就在大街上……
唐晴微笑道:“我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既然几位哥哥已经见识过我新研制的毒药,那现在就可以给他们解开了。”
唐七昧松了一口气。
只听唐晴对旁边一家店铺的伙计说道:“去前面的酒楼拿四串蝎子椒,让小二磨成粉和水,然后喂给我的几位哥哥。”
“一颗蝎子椒一碗水,半个时辰喂一次,喝完七碗水,这毒就能解了。”
唐七昧听得目瞪口呆。
蝎子椒是一种独产于川蜀的辣椒,就长在唐家堡后面的这座山上。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这种辣椒非常特别辣,平时只是碰一下就像被蝎子蛰了一口,能痛上好几个时辰。
酒楼里把蝎子椒磨成粉做菜,哪怕只是加上一小撮,都能辣的人涕泗横流,唐家堡最能吃辣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现在还要加水直接喝下去。
还要喝下去整整七碗。
这怕不是得让人丢半条命!
唐晴迎着几人的目光,又笑了笑,他的笑容还是很温柔,温柔里掺杂着一点羞涩,但看见他笑容的人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浑身冷汗的唐零强压着不断涌上的睡意,心里头一回生出恐惧和后悔,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像阴云一般笼罩在他的精神和肉体上。
日后他见到唐晴的脸,听见唐晴说话,甚至只要听到这个名字被人提起,这样的情绪都会翻涌上来,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死死盯着唐晴那张漂亮狠毒的面孔,听见他用那种柔和的,如同蝴蝶飞过带来一阵香风般温柔的声音说:
“没办法,我制作的毒药就是这样,中了毒的人就要死,要是想解毒,就要生不如死。”
“否则,不是什么人都敢来试我的毒了吗?”
直到这个时候,唐七昧才彻底回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尽管唐飘、唐零、唐天逸和唐天纵已经很傲气了,但他们在唐晴面前仍旧算不了什么。
因为唐晴比他们四个人更傲气。
并且他还比他们四个本事都更大。
所以他连傲气,都傲的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