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热水的是谢不谢和慕雨墨,前者扛着一个大木桶上来,后者则捧着两叠衣服。
“陛下的衣服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只是小谢公子的衣服,我们之前没有准备。”慕雨墨柔声道。
谢宣对慕雨墨的态度要好一些,实际上,大概只要不是对着苏昌河,他都能以礼相待:
“多谢姑娘好意,在下自己备好了换洗的衣物。”
慕雨墨点了点头,目光顺势又移回萧茯神身上,柔声道:“我留下来侍候陛下沐浴,如何?”
她声音细腻甜美,眼波流转间带着欲说还休的千种风情。
萧茯神忽然觉得苏昌河之前说的话还真没错,这儿还真就是个盘丝洞,漂亮的男妖精女妖精轮番上阵,就等着往她这个唐僧身上啃两口。
但她不为所动。
没办法,要是只有她一个还好说,但现在谢宣还在呢。
再美的美人站在面前,她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搞瑟瑟啊。
哪怕现在是雨生魔脱光了站她面前……
那她就给谢宣另开一间房。
萧茯神轻轻咳嗽了一声,温声说道:
“姑娘,暗河的事情,我已经和苏昌河苏暮雨谈定了,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去找他们两个,或者明天我们去暗河的路上在详谈。”
“今天我只想早点休息。”
慕雨墨一怔,轻轻点点头,识趣的带着谢不谢一起退下。
房间很大,用几张海青色的缂丝屏风隔开,萧茯神在屏风后褪去衣服,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丝丝缕缕的热气从毛孔中透进来,弥散到四肢百骸,将暴雨的寒凉和骑马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热水里加了苦参、艾叶、干姜和肉桂,都是驱寒扶正的好药材……”萧茯神喃喃说道。
屏风外的谢宣拿着书,久久没有翻动。
屏风后模模糊糊的影子和隐隐绰绰的水声让他面红耳赤又心乱如麻,莫名有些紧张,连萧茯神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阿姊?”
萧茯神的轻笑声从屏风后传来,谢宣忍不住转头看去,正见她解开发带,一头漆黑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下来,又被双手拢在一侧。
那姿态异常柔美,好似春花盛开,秋叶飘落。
谢宣耳垂发红,呼吸也凝滞了一刻,他心里更紧张了,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可是一颗心莫名跳的忽快忽慢,连喉咙也有些干涩。
他猛然将头转过来,但心跳的骤然加快并没有得到缓解,他犹豫着又侧头去看,便听屏风后萧茯神轻声笑道:
“我还以为小谢宣会问我,为什么离开天启,为什么会和暗河的人在这里见面,他们又为什么对我百般讨好,如此尊敬呢~”
谢宣再次回过头,强行将目光扭转回手中的书上,他思索着说道:
“阿姊主动离开天启,必定是对天启城的局势有足够的自信,如今没有传出新帝罢朝的消息,想来每天的早朝仍旧照常。”
“阿姊不可能让别人替你上朝,想来是武功又有突破,神游玄境可瞬行万里,再加以秘术或者什么其它神仙手段,也不难理解。”
“至于离开天启的原因,如今天启城已定,然北离内忧外患,内有不安定的江湖势力,外有南诀北蛮天外天虎视眈眈。”
“阿姊想必是打算解决压制一二,而暗河,就是阿姊选择的那把快刀。”
萧茯神失笑,“不愧是我们聪明的小谢宣,那你再猜猜,我打算从哪里下手?”
谢宣沉吟片刻,“天下无双城?”
萧茯神在木桶中一鼓掌,水声和着掌声一同传来,“太聪明了,小谢宣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谢宣心中忽然有些无奈,他认识萧茯神太早,自四五岁被带回山前书院,便和这位阿姊相识了。
那时候他真的还是个孩子,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等待。
等待着萧茯神的到来。
那时候她会把他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膝头,她们一起看书,一起说话,一起看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在蝴蝶扇动的翅膀上……
有时候萧茯神会哼歌给他听,有时候会给他带糖葫芦和糕点,有时候会摸着他的头说他又长高了。
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溜走,谢宣一直盼着自己快点儿长大,快点儿长高,最好长的比萧茯神还要高,可以伸手将她也抱进怀里,或者摸一摸她的头。
可如今他长大了,也和她差不多高了,但她却仍然把他当孩子。
要长得多高,要再过几年,才能成为大人,才能像小时候她抱他那样,也把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呢?
一双手忽而从身后伸出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而后是一阵如兰如馨的香气,有人在他耳边慵懒地叹了口气,吐息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缠绵,含笑问道:
“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被阿姊一夸,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萧茯神从后环抱着谢宣,一手蒙着他的眼睛,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像是在安抚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爱抚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
谢宣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一霎,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慢慢浸染过来,连带着的还有氤氲的香气。
他下意识轻轻唤道:“阿姊……”
“嗯?”萧茯神用气音回应。
“苏昌河说,他是你未来的侧室……你要纳他进宫吗?”
谢宣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这个人,满脸写着不安于室,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如果是想要安抚暗河,不如选苏暮雨。”
“哪怕是执伞鬼的名声,也比送葬师要好不少。”
萧茯神扑哧一声笑起来,松开手坐在一旁的合欢木床榻上,沐浴完后她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丝绸亵衣,外头罩着一件紫云纱的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玉雕似的锁骨在乌发中若隐若现。
她倚在床柱上,看着谢宣忍俊不禁,“以前还从没见小谢宣对谁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起来苏昌河还真是个人才。”
谢宣把目光凝结在手中的书本上,不去看她光洁的长腿和赤裸的双足,只是仍能听到铃铛细碎的声音。
听到苏昌河的名字,哪怕人不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在不要脸和讨人嫌这两方面,他的确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萧茯神曲起一条腿,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我有点儿喜欢他来着。”
纵然背后论人长短实非君子所为,但谢宣还是忍不住说道:“阿姊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
这话说的太快,快到没经过思考,等谢宣反应过来的时候,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的脸就烧红起来,他红着脸侧头去看萧茯神,那美丽的女子抱着膝盖,也静静地看着他,听见这话似乎有些惊讶,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那双眼眸清澈又明亮,好像能从中看到小小的自己。
谢宣还怔愣着,萧茯神已经忍不住笑起来,她笑的时候一脸狡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有种可爱的孩子气。
“哎呀哎呀,原来我们小谢宣是吃醋了吗?虽然我有一点儿喜欢苏昌河,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呀。”
是哪一种喜欢?
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还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
这个问题在谢宣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只是轻声说:
“我……也最喜欢阿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