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
“王小少爷——”
“王小友——”
王晴的话还未说完,左若童、齐源和张静清三人一齐出言打断他。
少年人炽热的表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
王晴那句未说完的‘不是什么好人’虽被三人齐声打断,但其中隐隐的敌意与维护之意已昭然若揭。
左若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这弟子平日里虽有些跳脱,却从未如此失礼过,今日这般莽撞,怕是真动了少年心性。
然而风见雪此人亦正亦邪,他此刻对姜姑娘看着是含情脉脉,心底究竟是什么想法,谁也不清楚。
此举虽然冲动,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若真闹起来,到底不好收场……
齐源在心里尖叫,王家这小子一路上看着机灵,怎么真遇到感情事就这般沉不住气?
之前和左门长这个师父不都能论大小的吗?怎么见到丹阳子反而冲动起来了?
丹阳子风见雪是什么人?
从百年前就无人敢招惹的妖道,出了名的不好招惹,背后蛐蛐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能当面得罪呢?
而且大盈仙人红鸾星动也就算了,妖道丹阳子也明摆着是铁树开花了,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一旁的张静清原本还在思索丹阳子这妖道跑陆家庄来做什么孽,现在才看出来,这老怪物是真的老房子着火了,还烧的起劲,只是不知道这位姜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张静清还在心里盘算,忽而发现自己身边的倒霉徒弟也正瞅着人家姑娘发呆,连一向半眯的眼睛都睁大了,顿时脸一黑,回头瞪了张之维一眼。
平时懒懒散散的,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凑热闹,这热闹是你能凑的么?
被王晴挤开的风见雪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玩味、三分讥诮,还有四分深不可测:
“王小少爷这是……急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被挤皱的衣袖:“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姜姑娘这般人物,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亲近。”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若童:“左门长,您这弟子……倒是赤诚。”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既是点破王晴的失态,也是将问题抛给了左若童:
你三一门的弟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失礼,你这做师父的,管是不管?
左若童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王晴挡在身后,先对姜茯神温和道:
“姜姑娘,是在下教徒无方,让姑娘受惊了。”
他转向王晴,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晴儿,向风先生道歉。”
王晴也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即对风见雪抱拳:
“风先生,方才是我失礼了,抱歉。”
左若童又看向风见雪,语气依旧温和:
“风先生,晴儿年少气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今日是陆老太爷寿宴,不如先进去,莫让主人家久等。”
风见雪挑了挑眉,还是不打算轻易松口,然而这时姜茯神却将恶龙罩挡在了他二人中间:
“左门长说的没错,风先生,我们今日不是来贺寿的么?还是不要让主人家等太久比较好。”
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再没有刚才的失态,虽然脸色还是微微苍白,眼瞳也仍旧朦朦胧胧,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说一不二,不容人拒绝。
风见雪立刻改了态度,笑道:“姜姑娘说的有理,我们今天是来贺寿的,不是来找茬的。”
说话的功夫,他还斜睨了王晴一眼,显然是在暗示找茬的人是谁。
姜茯神没有理会,转头看向王晴:
“王……小少爷?多谢你的好意叮嘱,只是没有必要。”
“我和风先生不过是萍水相逢,同行一路,我很感谢他出手相助,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一直和他同行,所以他是好是坏,其实与我并没有多大干系。”
这话让一旁风见雪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哀怨。
“至于我的过去,我的确很想找到,但可能是我刚才太过着急,所以让你产生了误会——”
“如果能找到,很好,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家在何方,过去是什么样子;但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我还有很长的未来,对于未来的我来说,过好现在,就是创造新的过去。”
“所以,很感谢你的好意,但人和人相处讲究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地相遇,自然而然地相交,在此基础上互相帮助,而不是你直接对我这么说。”
她直白地说道:“疏不间亲,而且,你太热情了,我有点儿不安。”
王晴毫不犹豫认错:“是我孟浪了,没有考虑姜姐姐的感受,我向姜姐姐道歉!”
少年人的道歉干脆利落,只是那双晶亮的眼睛却依旧执着地望向伞下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将此刻的每一寸光影都刻进心里。
姜茯神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声道歉,而后才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
“我名为姜茯神,姜是姜花的姜,茯神是……”
左若童这时候忽然开口道:“可是……茯神木的茯神?”
姜茯神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正是。”
“茯神……”
左若童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由与王晴对视了一眼。
后者脸上方才因急切和激动而染上的红霞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沉淀了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