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风天养周身环绕的青色炁流愈发浓郁,数十只精灵在他身边飞舞,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些精灵形态各异,有的如青烟,有的似萤火,还有的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这都是他这些年寻找供奉的灵。
“王少爷,小心了。”
风天养沉声道,双手结印一变,那些精灵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道青黑色雾气,如潮水般涌向王晴。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冰霜,空气中弥漫起刺骨的阴寒。
然而王晴仍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黑色的炁如浓墨一般汇聚,化作泥沼、化作黑雾、化作雨丝……
铺天盖地如同潮水,如同海啸般向前方蔓延。
飞舞的灵遇上浓墨般的黑炁,如同雪遇烈阳,迅速消融,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风天养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和精灵之间的契约被强行解除了,他作为操控者也受到了反噬。
王晴微微侧了侧头,抬手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墨团,里面正是风天养的精灵……
现在是他的了。
他声音很平静,没什么起伏:“要使契约有效力,就得将它以墨书写在纸上,而后得双方承认,如此契约方才生效。”
“但如果,契约所用的墨,被旁人控制,又会如何呢?”
“契约会失效。”
“换作异人之间,你的炁能使自身与精灵契约,而我的炁却能使天下所有的契约失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大概是天生克制你们这些巫觋的。”
“如此,还要继续吗?”
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风天养脸色苍白,既是因为受伤,也是因为王晴那番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天生克制。
对于巫觋而言,与精灵、鬼神缔结契约是修行的根本。
如果真有人能随意让契约失效,那无异于釜底抽薪。
“王少爷好手段。”
风天养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但巫觋之道,并非只有契约一途。”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周身青色炁流不再召唤精灵,而是向内收敛,化作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膜覆盖全身。
王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哦?这是……请灵附体?”
风天养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双目骤然泛起青光。
他的身形微微膨胀,肌肉线条在衣衫下隐约隆起,周身气势暴涨数倍。
场外,风见雪垂下眼睑,淡淡说道:“还不算蠢,知道外用不行,就请灵附体。”
黑瞎子疑惑道:“这种情况下,契约就不会被解除吗?”
风见雪耸耸肩:“当然不可能,只要被那特殊的墨炁包裹,契约都会解除,但请灵上身能够强化自身,在自身被强化的情况下,要是还被墨炁包裹,那输了也没办法。”
“那小子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一是想保住自己剩下的灵,二是想向我表示他已经尽力了,再输了他也没办法,谁叫他那么倒霉,刚好碰上天克巫觋的存在呢……”
说到这里,风见雪叹了口气,“果然,应该让他去打陆小公子,然后让张天师的高徒去打王少爷啊,那才有看头吗?”
黑瞎子无语道:“你其实只是想看三一门的笑话吧?”
风见雪瞥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和三一门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单纯想看左门长的笑话罢了。”
旁边几个听见这话的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好在这时,场中的风天养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十丈距离,一拳轰向王晴面门!
拳风凛冽,青色炁流缠绕拳锋,隐隐有虎啸之声。
王晴仍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侧身,右手抬起,指尖墨色凝聚。
黑色墨迹再度如潮水一般,霎那间将冲过来的风天养淹没,后者竭尽全力想在这样的炁海中稳住自己,但人定胜天有时候不过是句安慰自己的场面话,在自然面前,人通常就是无力的。
墨迹渐渐化作圆球,将风天养包裹在其中,对方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小虫,拼命挣扎,但最终也只能被困入囚笼中。
王晴幽幽说道:“不认输吗?你已经完全陷入我的墨迹中了,如果还不认输的话,我就要把你封进画纸上了,将活物封入画中,对方是会死还是会生不如死,我其实还挺好奇的……”
风天养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苦笑摇头:
“我……认输。”
王晴微微颔首,黑色墨炁如潮水般退回体内,不留一丝痕迹。
从风天养暴起攻击,到被墨炁吞噬、无力挣扎,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王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场上场外先是寂静,而后一片哗然。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刚才张之维是怎么打陆瑾的,现在王晴也是怎么打风天养的。
不过后者好歹还是比前者知道分寸,没有大耳刮子扇上去。
“这……这就结束了?”
“天生克制巫觋?那凉山以后见到王家,岂不是要绕道走?”
“什么见到王家,是王家的大公子,王家的神涂还真未必有这么厉害,是王大公子手段了得……”
议论声中,风见雪将目光转向黑瞎子:“去把他扶下来吧,强行解除契约,对他来说也够喝一壶。”
黑瞎子点点头去场上扶人,风天养见他过来,苦笑道:
“……没生气吧?”
黑瞎子低声道:“你都这样了,他再怎么也不至于生你的气吧?到底是人家的手段天克你。”
风见雪显然是听到了这话,呵呵一笑:“天克这种话,就像是水能灭火,但火势如果够大,一样能够蒸发水,他输成这样,纯粹是因为火不够多。”
他瞧了一眼两个相互搀扶的小可怜,懒得再费口舌,把目光投回场上:
“行了,别装了,一边儿坐着去,最精彩的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场上,王晴将目光投向张之维,微笑道:
“张师兄,咱俩来练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