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第安纳飞回克利夫兰的包机落地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李川原以为机场外最多有几十名没睡的记者，走出廊桥才看见玻璃门后挤着一片酒红色，保安临时拉起的隔离带从出口绕到停车场，最前面有人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牌，上面写着八号种子还没回家。


    勒布朗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脚下跟着慢了。过去一个赛季，他见过机场接机，也见过客场酒店门外堵满人，可那些人通常喊的是他的名字。今晚第一个传进来的声音却是“七号”，喊了两遍以后，才有人带头叫起二十三号。


    “你最好别回头看我。”李川把背包换到另一边，隔着玻璃已经看见两件写着自己名字的球衣，“我没有花钱雇他们，而且那件七号看着像是用马克笔临时改的。”


    “正版的也买不到了。”负责球队装备的工作人员从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提着装比赛用球的箱子，“球馆商店今晚把最后一批都卖完了。经理刚才问我，能不能先拿你的训练服摆在橱窗里，我替你拒绝了，因为那上面还有你昨天洒的运动饮料。”


    玻璃门打开以后，声音一下灌进来。有人把报纸伸过隔离带，有人让勒布朗在步行者队徽上签名，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被父亲抱在肩上，身上套着大了两号的七号球衣。李川刚把名字写到衣摆，男孩便抓住他的手腕，问他最后那个篮板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往右边弹。


    李川看着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没有把系统里的落点判断说出来，只把签字笔还给他：“我只知道雷吉出手以后会往里走。球如果往左边弹，你现在穿的可能就是二十三号。”


    旁边的勒布朗正在另一件球衣上签名，听见后把笔帽咬下来：“就算往左边弹，最后也会到我们手里。还有，你这件衣服本来就该买二十三号，七号今天已经卖光了。”


    男孩抱紧衣摆，不肯换。周围的人笑起来，勒布朗也笑着在七号旁边补了自己的名字，落笔却比平时重了一点。


    球队大巴开出机场时，仍有人跟着跑了几十米。市中心几块原本只放勒布朗海报的广告牌连夜换了照片，其中一块来不及重印，工作人员直接在二十三号旁边贴上了七号的半身照，两张照片的光线都不一样。李川从车窗里看过去，自己的肩膀比勒布朗低了一截，名字却第一次用了同样大的字号。


    坐在前排的大z举着当地早报，回头让两个人猜明天谁会被放在头版。勒布朗说报纸要是懂球，就该把自己第四节那次封盖印满整页；李川让他先确认照片有没有拍到犯规前伸出去的手。两个人还没争出结果，司机已把广播调大，主持人正在征集第二轮主场口号，前三个电话里有两个要求把“二十三号的城市”改成“七号和二十三号的城市”。勒布朗没有再接话，只把帽子扣回脸上，脚却一直随着广播里的投票数字轻轻晃着。


    回到更衣室时，天色已经泛白。塞拉斯没让队员去训练场，只要求所有人上午接受治疗，中午以前回家睡觉。李川打开柜门，里面塞着十几封转交来的信，还有一盘来自国内电视台的录像带。封面贴着打印纸：《克利夫兰的中国后卫，如何淘汰东部第一》。


    他把录像带放进背包，手机跟着响了。国内正是傍晚，电话那头的记者说体育频道准备直播骑士与热火的第二场，还想在比赛前连线采访他的家人。李川靠着柜门听完，只答应自己可以参加，家人的部分先别安排。穿越以后，那些被系统补齐的身份能够经得住学校和联盟核查，却没有替他造出一段可以对着镜头反复讲述的亲情。


    记者还在追问，他抬眼看见布泽尔从理疗室出来。布泽尔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冰袋随手搭在肩上，而是拿着手机走进了器材间，关门前往走廊两边各看了一眼。


    电话那边又问他是否已经成为国内最好的现役后卫。李川看着柜门上那张十三顺位的选秀卡，停了几秒才说季后赛还没结束。记者想要一句更响亮的话，他却把采访时间改到第二场以后，理由是迈阿密不会因为国内节目需要预告片便少夹击一次。对方无奈地答应，挂断前提醒他，下一批转播车已经从纽约出发。


    “家里打来的？”勒布朗坐在相邻的椅子上拆护踝，目光也跟着那扇门转了一圈。


    “国内电视台。他们觉得赢了东部第一以后，我家里每个人都该突然会接受采访。”李川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衣柜，“卡洛斯看起来可不像在跟家里报平安。”


    器材间的门隔了几分钟才打开。布泽尔出来时神情和平常差不多，只是把手机攥在掌心，没有参与队友关于迈阿密天气的玩笑。经过李川身边，他停下来问了一句：“如果有人告诉你，今年夏天有机会提前换一份更大的合同，你会不会信？”


    李川手里的鞋带停住了。前世那个夏天，骑士放弃球队选项，布泽尔口头答应续约，转身拿走犹他的报价。那些新闻曾被翻来覆去争论，没人能把每一句私下承诺复原。如今骑士多打了一轮季后赛，布泽尔的数据、地位和球队前景也全都变了。


    “我会先看纸上写了什么，再听别人说什么。”李川把鞋塞进包里，“口头答应的话，到了七月不一定还算数。”


    布泽尔盯了他一会儿，似乎想问他从哪里听来的，器材间里却又有人拨通电话。他最终只说经纪人随便提了一句，便拿着冰袋离开了。


    李川没有追过去。系统在视野里展开，步行者系列赛留下的奖励仍停在最上方。


    【获得打铁值：3000】


    【系列回放已解锁】


    他选中最后一项，眼前没有出现完整录像，只有自己在七场比赛里的持球片段。每一次停球、转肩和出手前的重心都被保留下来，阿泰斯特从哪边压迫、汀斯利在哪个位置伸手，也只能从李川当时看见的角度重新出现。回放走到第七场最后两分钟，他连续三次在右侧改变方向，左脚落地都比右脚更重。


    新的提示压在画面上。


    【次轮专项任务：第二道门】


    【迈阿密将在第一道防线后继续布置协防。请在系列赛前两场完成六次“首次摆脱后的直接得分”，迫使对手更换主要对位人。】


    【任务奖励：对抗急停训练权限】


    【失败：系列回放将在本轮结束前锁定】


    满级控球能让他从第一名防守者身边过去，任务要的却不是传球，而是在第二个人出现以前完成终结。李川把最后三千点调出来，停在身体对抗、近筐手感和急停稳定三个选项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门外传来争执声。球馆商店的经理拿着一张补货单追进来，装备主管坚持不肯交出训练服。勒布朗从椅背上扯下自己的二十三号，朝两个人晃了晃：“七号没有货，可以先卖这个。反正昨晚最后一球，他连一次运球都没有。”


    李川关掉系统，接住勒布朗扔来的球衣，还没来得及扔回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已经打开。总经理帕克森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并肩走出来，那人手里没有录像，也没带记者证，公文包侧面露出一角合同纸。


    布泽尔原本已经走到出口，看见那个人以后，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