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庆祝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布泽尔坐在最里面的柜子前，右手搭在膝盖上，队医剪开缠到一半的绷带时，他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刚才还围着技术统计争论最后一球算不算助攻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勒布朗也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掉，往前走了两步。


    “能动吗？”


    队医托住布泽尔的手腕，没有让他继续尝试：“先去拍片。现在动得越多，明天能不能握球越难说。”


    布泽尔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方向，球馆里还剩下一些不肯离场的观众，隔着墙也能听见他们喊九十一比八十九。他用左手抓过外套，站起来时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在经过李川身边时停了一下。


    “第三节那次击地球再高一点，我就不用伸手去够。”


    李川看向他已经肿起来的虎口。那一球和伤势没有关系，布泽尔是在最后两分钟抢前场篮板时被奥多姆压住手背，可他没有解释，只把放在脚边的鞋盒踢开，让出通道。


    “下次我直接塞到你左手，你最好也能放进去。”


    布泽尔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跟着队医离开了更衣室。


    记者随后涌进来，最先问的仍是最后一攻。勒布朗坐在自己的柜子前，回答到第三个问题便朝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眼。有人追问李川为什么没有把球交给二十三号，他把冰袋压在左膝上，等记者将录音笔又往前递了些，才说道：“那一回合热火把两个人留在勒布朗的突破路线上，弱侧只剩一次传球机会。我要是因为他叫勒布朗就把球硬塞过去，明天你们问的会是我为什么没有看见空位。”


    “所以你认为自己才是最后一攻的决定者？”


    坐在斜对面的勒布朗把毛巾揉成一团，抬眼等他的回答。


    李川没有顺着问题走：“球在谁手里，谁先作决定。下一场如果球在他手里，我也不会跑过去抢。”


    记者转向勒布朗。勒布朗盯着李川看了半秒，随后靠回柜门：“他说得没错，不过下次他最好传准一点。我为了抢那个篮板，差点把自己送进第一排。”


    笑声冲淡了问题，李川却没有跟着笑。眼前的系统界面还停留在终场前出现的任务上。


    【系列挑战：跨过三号】


    【韦德已将你列为主要对位目标】


    【在其直接防守下完成三种不同终结方式，可提前开启篮下终结模板】


    【当前完成：0/3】


    第一场最后几分钟，韦德已经不再把他当成只会组织的后卫。系统给出的三种终结没有限定得分，却把“直接防守”四个字压得很重。李川前世看过巅峰韦德怎样封盖比自己高一截的内线，现在让他主动朝那双手臂下面钻，奖励和送帽只隔着一次起跳。


    塞拉斯从外面回来，把检查安排和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写在白板上：“卡洛斯今晚住院观察，结果出来前不接受任何采访。其他人十点到训练馆，只恢复，不对抗。还有，谁要是把队医刚才说的话讲给记者，明天就跟他们一起坐看台。”


    记者被请出去以后，奥利从布泽尔柜子下面捡起一只护腕，犹豫片刻，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第二天如果布泽尔不能上，他很可能进入首发；这个机会来得不体面，却没人会把上场时间往外推。


    李川洗完澡出来，球馆走廊只剩清洁车轧过地面的声音。出口旁站着一名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正和布泽尔的经纪人低声交谈。两个人看见球员出来便分开了，经纪人朝李川点点头，另一人径直去了停车场。


    李川认得那张脸，却不是因为这一世见过。


    前世有关布泽尔离开克利夫兰的报道里，犹他爵士管理层的照片不止出现过一次。现在季后赛还没有结束，对方不该站在骑士主场的球员通道里。


    勒布朗从后面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什么？车在另一边。”


    “刚才那个人来得有点早。”


    “你认识？”


    李川收回视线，推开出口的玻璃门。五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广场上有人举着七号球衣喊他的名字，旁边的二十三号更多，几乎连成了一面墙。


    “以前在报纸上见过，不过我希望自己认错了。”


    第二天上午，布泽尔的检查结果送到训练馆：右手掌骨没有骨折，韧带拉伤，第二场确定缺席，之后每日观察。


    助理教练擦掉战术板上的首发名单，把奥利的名字写了上去。塞拉斯盯着那五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擦掉了奥利。


    他在大前锋的位置，写下了勒布朗。


    助理教练将新名单复印出来时，打印机卡了纸，勒布朗的名字只印出一半。工作人员准备重印，他把那张残页抽出来折进口袋：“第一次打四号位，留个纪念。等我抢到十五个篮板，可以拿给卡洛斯看。”


    李川从旁边经过，伸手把纸又抽了出来：“先还给教练。你要是真抢十五个，技术统计比这张废纸值钱；要是只抢五个，它会变成证据。”


    勒布朗追着他绕了半个球场，直到塞拉斯一声哨响才停下。笑声过去以后，训练馆里的每个人都看见了那块被擦掉的名字。一个人的伤让另一个人换位置，也让奥利错过首发，轮换表上每一次改动都有人得到东西，也有人失去东西。


    消息还没传出训练馆，球馆商店先打来电话。布泽尔受伤后，印着“boozer 1”的季后赛纪念衫突然多卖了两百多件，有球迷担心他缺席太久，想在第二场前把支持穿到看台上。负责市场的工作人员问能不能安排几名球员录一段短片，塞拉斯当场拒绝，勒布朗却把号码记了下来。


    中午离开时，他把李川和戴维斯一起拖进器材室，借了一台旧摄像机。三个人对着镜头站了半天，谁也不愿先说。戴维斯嫌背景里全是脏毛巾，挪了两次位置；勒布朗准备了一段像颁奖感言的话，刚说到“我们会为兄弟守住主场”，便被李川打断。


    “他只是手伤，不是退役。你说得再慢一点，商店可以配上葬礼音乐。”


    戴维斯没忍住，笑声被完整录了进去。勒布朗伸手抢摄像机，画面晃到门边，正好拍见布泽尔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来了多久，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拿着检查单。


    “你们要是真想帮忙，第二场别让我坐在场边看一群人抢投。”


    最后送到商店的短片只有二十七秒。没有人喊口号，布泽尔坐在篮球车上，让队友别把系列赛打回迈阿密。当天晚上，这段画面在本地新闻里播了三遍。李川回公寓时，楼道门上也被人贴了一张手写纸条：七号，把一号带进下一轮。


    他把纸条揭下来夹进信箱，手机随即响起。电话来自中国，接通后却没人立刻说话，几秒后才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女声，问他手里那几张大学名片还留着没有。


    这具身体的母亲很少在比赛日打电话。她不懂nba季后赛，只从国内新闻里看到布泽尔受伤，便以为李川也会被那些“长得像墙一样的人”撞坏。李川靠在楼梯扶手上解释了半天，最后听见对面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宽大的训练服，没有给出答案。电话挂断以后，走廊安静下来，系统任务仍浮在视线边缘，合同与伤病却都不在它的计算范围内。


    挂断前，母亲还提到国内有人想来家里拍摄，说只需要看看李川以前住过的房间。她没有答应，只问儿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名到连旧书桌都值钱。李川让她别开门，却在说完以后停了片刻。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把那边的家庭当作系统补全的背景，汇款、电话和节日问候都按记忆处理。直到有人隔着一片海问他瘦没瘦，他才想起那些人不会因为主角进入nba便暂停生活。他每往前走一步，镜头也会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