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的车钥匙还挂在手指上，听见布泽尔那句话，他先往录像室里看了一眼，才把门推开些，让走廊里的人都能进去。


    “外头还有收设备的记者，你们准备让明天的头版连标点都不用改？”


    勒布朗没有进去。他挡在门边，球鞋抵着门框，等布泽尔挂断电话才开口：“听报价是你的事，可我们刚从迈阿密回来，连下一场能不能上都没确定，我就得从一份传真里认识你的经纪人。”


    布泽尔用左手把电话收进口袋，右臂的吊带蹭到衣领，他调整两次也没弄好，索性放下了。


    “我也想知道那份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勒布朗，我答应的是回来打球，没有答应别人开多少钱都不听。”


    “我没让你少拿钱。”


    “那你想让我现在答应什么？”


    门里的录像仍在播放。汉密尔顿从两名队友之间绕过，接球投篮，解说的声音把两人的沉默填满了。勒布朗松开抵门的脚，肩膀却没有让开，直到李川把遥控器递给戴维斯，走到他和布泽尔中间。


    “信是我拿给卡洛斯的。我应该先把来源查清楚，这件事算我的。”


    布泽尔朝他看过来，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动。李川原本还想说自己只是担心，话到嘴边停住了。帕克森手里已经有复印件，卡洛斯也已经看过那些数字，再讲一遍初衷，谁的日子都不会因此好过。


    “但我不能替你保证他会留下。”李川看向勒布朗，“你要问，就问他下一场想不想赢。”


    “你们两个问完没有？”布泽尔忽然抬起右臂，吊带下面露出肿着的指节，“我下午连这件衣服都是请人帮忙穿的。现在还得在门口考试，答对了才能进更衣室？”


    戴维斯拿遥控器关掉声音，拉开离门最近的椅子。他没劝任何人，自己往旁边挪了一位。布泽尔从勒布朗身侧走过去坐下，椅子响了一声，争执便停在那里。


    塞拉斯进门时，五虎的画面已经被倒回开头。他让助教发赛程，纸上第一行写着五月二十二日，底特律，第二场间隔一天；下面两行才是克利夫兰，五月二十六日和二十八日。李川接过纸，右上角标着二〇〇四年，铅笔在年份旁停了一会儿。


    前世这个五月，他会在录像里看见普林斯追上雷吉·米勒，看见活塞把比赛一分一分磨下来。如今步行者已经回家，那个被追赶的人，很可能换成他或勒布朗。


    塞拉斯把布泽尔的名字从第一场轮换里划掉。卡洛斯立刻抬头，教练将队医写的单子递过去，上面除了四十八小时停止持球，还有接球、握力和接触测试，任何一项没过都不能进入对抗。


    “我明天再查一次。”布泽尔把纸压在膝上，“如果能握住球呢？”


    “那就让医生把名字签在这里，我再给你安排时间。”塞拉斯点了点单子下端，转过去叫奥利，“凯文，第一场你跟汉密尔顿的替补时间重叠。我不管他从哪边绕，你先把他接球的位置往外赶。”


    奥利将那段录像的时间记下来。斯马什·帕克坐在最后一排，纸上只有几道浅浅的铅笔印，助教念完轮换，没有念到他。他把笔帽扣上，又拔下来，直到李川转头，才把本子合住。


    屏幕上的比卢普斯把球停在腰侧，本·华莱士已经站到篮下，拉希德却守在肘区。塞拉斯连续播了两个回合，第二次按下暂停时，让李川指出传球位置。


    李川点了弱侧底线，又点罚球线外的空处。教练没有评价，将画面往后放了半秒：普林斯长臂一伸，原本的底线路线缩成一道缝，接应的内线又被本拦在背后。


    “位置是对的。”李川把铅笔搁在纸上，“接到以后得马上出手，他只给这一下。”


    大z从前排转过来，手指敲了敲自己膝盖：“每次让我从里面跑出来，投完再去抢篮板，我到第三节可能就得请你背着走。”


    塞拉斯把大z的轮换切成几段，留了两块空白。帕克又打开本子，在其中一段旁边写下汉特的名字。李川看见了，没出声。


    会议还没结束，球队公关把一份采访安排送进来。勒布朗的个人访问排在第二天午后，李川则要提前半小时过去，拍一组两人背靠背的照片。戴维斯隔着过道把纸拿过来，看完最上面两行，又翻到背面。


    “我和卡洛斯去给他们扶灯？你们上一轮说等晋级以后补拍全队，到现在还是两个人。”


    公关解释场地和时间早就定了，勒布朗已经拿起笔，听见这话又停下。他把自己的那一栏圈出来，问能不能换成球队的访问，对方说需要重新协调电视台。


    “那就协调，我明天还要检查脚踝。”勒布朗将纸递回去，没看戴维斯，转头问助教刚才的录像有没有声音。


    戴维斯靠回椅背，没有说谢谢。李川从他脚边捡起滑落的铅笔，递过去时，对方只接了笔，又在大z的休息时间旁画出一个圈：“这时候谁来抢篮板？别光想着你们能从外面把球送进去。”


    李川拿另一支笔，把勒布朗的名字挪到那一栏。勒布朗隔着两张椅子看见，伸手就要拿走他的纸，李川用胳膊压住，朝屏幕上的本·华莱士示意了一下。勒布朗终于坐回去，在自己的赛程背面记下同样的时间。


    散会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透明箱里的电话重新回到各人手里，铃声接连响起来。布泽尔没有马上接自己的，他把队医那张单子折好，走到等在门外的帕克森身边。


    “我想让经纪人和球队坐下来谈，别再让我转述你说过什么，他又答应过什么。”他的左手按着裤袋里的电话，“长期合同也好，执行选项也好，先把能做的写清楚。我不会在一份没有签字的纸上赌右手。”


    帕克森叫住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要了一间能关门的办公室。李川经过时，只听见他让人把合同原件取出来，没有再问匿名信的号码。布泽尔进去前朝球馆看了看，勒布朗正在弯腰穿外套，谁也没有招手。


    李川回家后，把赛程贴在冰箱上。磁铁是房东留下的，一边吸得住，一边翘起来，他换了两次位置，才让四场比赛都露在外面。电话正好响了，母亲先问他吃过没有，随后报了个六月的日期，问那时候能不能回国。


    “现在还定不了，后天要去底特律打第一场。赢了继续打，输了也未必马上走，还有球队的事情要处理。”


    母亲在那头算了算：“我看电视说你们已经进四强了，还得打这么多天？我昨天给你把被子晒了，你回来之前再晒一次。”


    李川靠着冰箱听，手里仍攥着那块没用上的磁铁。她又问右肩，他把电话换到左边，只说碰青了一块，队医每天都看。屋里没有人等他吃饭，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他答应晚些自己煮东西，才把电话挂了。


    系统还停在东部决赛任务上，五名队友的要求没有变化。李川往下翻到非常规出手，二十一的适配数字旁边，是上一场几次失去尺度的三分。他在厨房门口抬了一下右臂，肩头酸胀，便放下了。原先准备补投的一百球被他从明早的安排里删掉，换成队医要求的活动检查。


    面煮得有些软，他一边吃，一边给帕克回了电话。对方刚才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你看过汉特和迈克·詹姆斯一起上场的录像吗？


    “看过，他们会从发球开始压。”李川咽下嘴里的面，“你今天在最后一排记了一晚上，就是想问这个？”


    帕克那边先响起拉链声，像在收拾东西。“教练给你的休息时间一共八分钟。如果那八分钟又交给里基，等你回来，他已经跑不动了。你帮我把第三节那一段调出来，我明天带着去找教练。”


    李川把碗放下，打开刚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录像加载得很慢，帕克没有催，只在电话那头报出一个时间。画面跳过去，汉特已经追过中线，另一名后卫守住了接应人。


    “别只截抢断那个球。”帕克说，“往前放两个回合，我想让他看见球是从哪里开始过不去的。”


    李川把播放条往前拖，冰箱上的赛程被窗缝吹来的风掀起一角。五月二十二日下面，第一场轮换的两块空白还没有填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