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在城西建材市场第三排,铁皮棚子搭的那种,门口堆着一米高的pvc管。林晚棠熄了火,推开车门。十月的风已经带刺了,刮在脸上像砂纸。
她拉上羽绒服拉链,从副驾驶座摸出一张纸,购物清单,上面写着三行字:净水器滤芯x3,密封胶条x10米,应急手电x2。建材市场这个点人不多。她沿着第一排铺面走,地面是没铺平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了水。
鞋底踩过去溅起泥点子,她没躲。第二排拐角有个五金店,招牌写着“老周五金”。老板姓周,上回她来买密封胶的时候聊过两句,知道她量大,给的价格比别家低一成。
“周老板,滤芯到了没?”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四十来岁,络腮胡。
“到了到了,昨天就到了。你要的三个型号,我给你留着呢。”林晚棠点了下头,在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的东西她不需要看,要买什么早就在备忘录里写好了。她站在手电筒那排前面,挑了两把应急手电,摁了摁开关。亮的。三只滤芯摆在柜台上了,周老板给她留的,旁边搁着一卷密封胶条。
“胶条你要十米,我给你剪了十二米。多出来的两米算送的。”
“谢了。”她掏出手机付钱,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袋子轻,两把手电沉得压手。走到市场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人行道上,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灰棉衣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微微驼背,手里提着个编织袋。
脸上有皱纹,但不算老相,是常年干体力活、营养刚够的面相。林晚棠的脚步顿了半秒。她认得这张脸。是上辈子认识的。末世第四年,青峰市东区临时救济点。
每天下午三点发粮,一人一份,有时候是半个馒头,有时候是一小把米。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冻得手指弯不过来,轮到她的时候只剩最后半块压缩饼。她掰了一半,递给排在她后面的人。那个人。
就是现在从对面走过来的这个人。他接了。没说谢谢。第二天救济点没有再发粮。他也没再出现过。林晚棠攥紧手里的塑料袋。指节发白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没停。径直往前。没出声。
灰棉衣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擦过去,编织袋蹭了一下她的衣角。他没认出她,当然不会认出来。这辈子他们根本没见过,两不相欠。她发动车子,调了暖风。
后视镜里,灰棉衣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拐角。回到家是上午十点半。林小北正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对着水槽下面的管子发呆。旁边搁着说明书,翻到第三页,折了个角。
“姐你回来了?”他抬头,扳手还攥在手里。
“净水器我装好了,但是不敢试。怕漏水。”手里的塑料袋在餐桌上一撂,她走过去蹲下身扫过管线。
管子接得没问题,接口处缠了生料带,拧得够紧。净水器的过滤桶固定在橱柜内侧,紫外线消毒灯的电源线沿着墙角走了明线,用线卡固定住。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是黄的。
青峰市的老旧小区,水管老化严重,隔三差五就泛黄。林小北皱了皱鼻子:“这水能喝吗?”
“等着。”水先经过前置过滤桶,再进活性炭滤芯,最后过紫外线消毒灯。
三十秒之后,她拿了个玻璃杯接了一杯。水清。无杂质,无泛黄,闻不到漂白粉味。
“你尝尝。”林小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又喝了一口。
“比超市的矿泉水好喝。”林晚棠没说话。
她算账,三个滤芯,一个前置一个活性炭一个后置,寿命大概三个月。十米密封胶条够再加固一遍窗户。两把手电筒搁一个在卧室,一个放空间里备用。她回卧室,关上门。空间在意识里展开。
六大区域,物资码得整整齐齐。食品区已经堆满了,大米、面粉、食用油、压缩饼干、速食副食,按保质期排好,先吃快到期的。药品区八成满,抗生素、止疼药、退烧药、外伤药、感冒药,分门别类装在塑料储物箱里。
工具区七成,发电机在角落,备用电缆盘成一圈,电焊机还没拆封。水区刚补满,矿泉水码了六排高。55%。还不到三分之二。但核心物资基本齐了。她退出空间,在客厅走了一圈。发电机在阳台角落,低沉地嗡嗡响。
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柴油,够烧十二个小时。她取出空间里的备用油桶,搁在发电机旁边。净水装置,刚试过,正常运转。窗户全部贴了铝箔膜,密封胶条压在每一条缝隙上。
她走到窗边,按了按胶条边缘,严丝合缝。暖气靠的是柴油发电机供电,电暖器功率两千瓦,室温维持在二十度以上。卫生间的排气扇单独走了一根线,每小时自动换气十五分钟。
她在屋子中间站住了,环顾一圈。防盗门加固过,内层加了一道钢化板。窗户密封完毕。发电机运转正常。净水装置在线。暖气足。通风没问题。
空间里粮食够三个人吃八个月,药品够用半年,柴油储备九十天的量。安全屋改造,100%完成。林小北从厨房探出头来:“姐,你又买了什么?”
“滤芯。密封胶。手电筒。”他走过来翻了翻塑料袋,拿出一只应急手电掂了掂。“这玩意儿挺沉的。”
“摔不坏。”林小北把手电放回去,想了想:“姐,你最近买这么多东西……到底在准备什么?”林晚棠扫他一眼。
窗外的风声被铝箔膜和密封胶条挡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嗡嗡。客厅里暖烘烘的,发电机在角落有节奏地震动。
“准备过冬。”她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滤芯收进橱柜下面备用。
林小北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追问。窗台上的温度计显示:4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