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站在据点一楼门口。最大的那个拉着最小的。中间那个在发抖，但没哭。林晚棠从楼梯口走过来，停在三步外。大的大概九岁，男孩，瘦得脸颊凹进去一圈，嘴唇冻成了青紫色。
一只手拽着旁边小女孩的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女孩大概六岁，头发乱糟糟的，鼻尖冻得通红。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盏亮着的灯。
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被中间的男孩半抱着，怀里死死搂着一只塑料恐龙。恐龙缺了一只脚，颜色褪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走廊里的风从门缝灌进来，三个孩子同时缩肩。“哪里来的？”林晚棠问。
陈建国从后面走上来，嗓子沙哑：“南边。前天从地下室逃出来的。大人只剩我了，这三个，”他顿了顿，“是我邻居家的。”林晚棠看着三个孩子。最小的抬眼扫她一下，立刻埋进怀里。“先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风声立刻小了一截。李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食堂门口，围裙系着，手里攥着一把木勺。她看见三个孩子，勺子往围裙上一蹭，走过来。
“多大了？”陈建国说：“大的九岁，叫石头。中间的六岁，圆圆。最小的小豆，四岁。”李婶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她动作很慢，怕吓着他们。
“饿了吧？”石头没说话，咽了咽口水。
圆圆先点头，随即猛摇头。小豆没反应，只是将塑料恐龙抱得更紧了。
“先吃饭。来。”李婶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她伸出手。圆圆犹豫了两秒，手放进去了。石头没动，但跟着走了。小豆被石头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食堂里生着炉子，温度比走廊高出一大截。
林晚棠进门的时候就感觉暖气扑在脸上，鼻尖冻僵的地方开始发痒。桌椅拼成了长条，几个据点的人坐在角落吃晚饭。酸菜粥，配半个馒头。李婶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热气往上窜，酸菜的酸味混着米香飘满了半个屋子。她舀了三碗粥，又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三个馒头，搁在托盘上端到桌角。
“坐这儿。慢慢吃，别烫着。”圆圆先坐下了。
石头斜扫她一眼，嘴动了动，抓起馒头低头啃。小豆没拿勺子，两只手捧着碗，嘴巴凑到碗边吸了一口粥。烫得倒抽凉气，仍捧着碗没放。圆圆吃得最快，碗底见光了才停下来喘气。
李婶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多说话。她转身去灶台又舀了半碗，搁在小豆面前。
“不够再盛。”林小北从外面走进来，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鼻尖冻得发红。
“嗯。”李婶头也没抬，正往灶膛里添柴。
“南边逃出来的。”林小北扫了一眼石头。
“暖宝宝还有没有？”林小北问李婶。
“柜子里。自己拿。”林小北走到角落的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摸出一袋暖宝宝。
“这个贴肚子上。”他撕开一个，弯腰往小豆衣服上贴。
小豆缩了一下，圆圆帮她按住了衣角。石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用。”林小北瞥了他一下。
“贴上。不许逞强。”语气有点像他姐。
石头愣了愣，看着林小北，抿抿嘴，没再吭声。林小北撕开第二个暖宝宝，隔着石头的衣服贴在他肚子那一块。石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圆圆已经自己贴好了，两只手捂着肚子，脸上有了点血色。角落的纸箱上传来一声猫叫。橘子从纸箱里探出头，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新来的几个人。它毛蓬着，尾巴卷在爪子旁边。
小豆看见猫，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她从凳子上滑下来，抱着塑料恐龙，慢慢往角落走。走到纸箱前面蹲下来。橘子弓起背，哈了一口气。小豆没躲。她将塑料恐龙往前递了递，举到橘子面前。
恐龙缺了一只脚，尾巴上沾着灰。橘子盯着恐龙看了两秒，凑上去闻了闻恐龙头。小豆咯咯笑了。声音不大，但在食堂里听得很清楚。这是她到据点之后第一次笑。
橘子被笑声惊得退了小半步，尾巴扫过纸箱边。然后它又凑回来，用鼻尖碰了碰恐龙的脑袋。小豆又笑了。石头端着碗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圆圆在旁边掰开最后一个馒头分成三块，一块搁在小豆碗里，一块塞给石头，自己留着最小的一块。林小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嘴角微动，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摸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数字模糊，他蹭了蹭屏幕。-66c。他关上手机往楼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食堂里传来小豆的声音。“猫猫。”然后是橘子的呼噜声。
食堂的灯亮着。粥还剩半锅。李婶盖上盖子，抹了抹灶台，脱下围裙叠好搁在椅背上。圆圆吃完了饭没走。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趴在桌角开始画。铅笔很钝，线条歪歪扭扭的，石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画啥？”圆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她将纸转过来给石头看。纸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有几道横线，旁边画了一圈黄色。“这是暖气。”圆圆说，石头看了看。
“暖气是暖暖的。”圆圆将纸抱在胸前。
林晚棠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路过食堂时停了一下。看见圆圆抱着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是她事先准备的“幸存者公约，儿童版”。“圆圆。”“姐姐。”
“以后每天画一张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帮你换。”“换什么？”
“画暖气我换你一杯热牛奶。画粥我给你加一勺糖。画姐姐——”她笑了一下，“我给你一个抱抱。”圆圆眼睛亮起来。“那我画姐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