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王爷,被一条虫子撵得满院子跑,还让管家泼了一身水,这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华玉趁这乱劲儿,小胖手一探,两根手指头一夹,把黑虫从谢长珩袖口上揪了下来,往瓷瓶里一塞。
她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把瓷瓶举起来对着光瞅了瞅。
黑虫没往瓶底钻,反而冲着瓶口方向拼命拱,方向不是冲着香盒,也不是冲着院外。
她顺着黑虫拱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紧蹙。
“咦?”
谢长珩还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又怎么了?”
华玉把瓷瓶凑近谢长珩的腰,黑虫在瓶里猛地一挣,直奔他腰间挂着的那块旧玉佩。
华玉把瓷瓶口对准谢长珩腰间的玉佩一扣,黑虫在瓶里炸了锅似的,疯了般往瓶口撞。
嚯!
华玉小眼珠子噌地亮了。
这虫子方才追她爹的袖子都没这么来劲,这会儿跟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她小脑瓜里立马拨起了算盘珠子,这玉佩里铁定藏着东西。
就是它把黑虫勾成这样的!
再一琢磨,虫子追的是霉气,霉气最浓的地方在哪儿,虫子就往哪儿钻。
这玉佩能把这虫子馋成这样,那它里头的脏东西得浓成什么样?
“爹,你这玉佩赶紧摘下来给我瞅瞅。”
谢长珩还坐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一听这话,两只手瞬间捂住了腰间的玉佩,身子还往后一缩,活像华玉要抢他命根子似的。
“你干什么?这是本王的玉佩!”
华玉小手一伸:“我知道是玉佩,让我瞧瞧。”
“不行。”
谢长珩一只手捂玉佩,另一只手护着胸口,整个人往后蹭了两蹭,那架势跟防贼一模一样。
“上回那扳指你说看看,看完就没了,上上回那块白玉佩你说稀罕两天,稀罕完就没了,本王的玉佩到你手里还能剩个壳吗?”
华玉怒视着谢长珩,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两颗糯米团子。
她爹这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
她华玉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是,她是。
可这会儿真不是要拿去卖,这是性命关天的大事好不好!
她爹这倒霉体质不光招霉气,还招蠢。霉气把他脑子都糊住了!
“爹!这玉佩里头有东西,那虫子就往这上钻,你瞧不见吗?”
“本王瞧见的是你要抢本王的玉佩。”
华玉深吸一口气,她爹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咋还跟个护食的狗似的?
算了,讲不通就不讲了,她华玉啥时候靠讲道理办成过事?
她向来是先下手为强!
她一撸袖子,上前一把抱住谢长珩的大腿,两只小胖手箍得死紧,仰着脸,小奶音掷地有声。
“爹,你就给我看一眼,真不是要拿去卖,要是卖你的玉佩,让我这辈子吃烧鸡没鸡腿。”
谢长珩低头看着大腿上挂着的这一团,小圆脸仰着,两只黑葡萄眼瞪得溜圆,小腮帮子鼓着。
“你松开。”
“不松!”
“本王让你松开。”
“看一眼就松。”
“你先松本王再看。”
“你先给我看我再松。”
反正她不撒手,她爹又不能把她咋地。
她这抱大腿的本事在道观练了四年,师父那臭老头都掰不开她的手,她爹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甩了她?
做梦!
父女俩一个坐在地上抱着腿不撒手,一个被抱着腿抽不出来,僵在原地。
满院子下人低头垂手,肩膀一抖一抖的,影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天,嘴角微微抽动。
谢长珩太阳穴突突跳了八回,终是败下阵来。
“给给给!拿去,别抱了,本王裤子要被你拽掉了!”
华玉嗖地一下松手,两只小胖手一伸,接住谢长珩扯下来扔给她的玉佩。
心里头美得冒泡,跟她斗?
她华玉撒泼打滚的本事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打从会走路起就没输过。
玉佩离开谢长珩身上那一瞬,谢长珩身上的黑气淡了几分。
谢长珩愣了一下,身子忽然松快了,跟有人把他肩膀上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一下子搬走了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习惯性等那阵熟悉的闷疼冒出来,结果等了两息,没疼。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左按按右按按,愣是哪儿哪儿都不疼了,连脑子里那些整天嗡嗡响的杂音都消停了。
“咦?”
华玉低头瞅着掌心里那枚青白玉佩,小鼻子一抽。
乖乖,方才搁她爹身上没觉出来,这玉佩一离身,阴气浓得呛人,隔着一层玉皮子都往外渗。
她心里头啧啧两声,她爹可真行,这么个玩意儿贴身戴了这么年,没被吸干算他命硬。
哦不对,是命衰,霉运扛着,硬生生把命给撑住了。
这大概就是破罐子破摔的道理,罐子破了不怕漏水,反正里头也没水。
“小红,这玩意儿里头有东西,敲开瞅瞅?”
小红从她袖口探出脑袋,绿豆眼盯着玉佩看了两息,尾巴尖点了点。
“敲吧,敲开我闻闻。”
华玉把玉佩搁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罗盘,拿罗盘背面当锤子,小胳膊抡圆了咣就是一锤。
玉佩没碎。
“嚯,还挺硬。”
华玉小牙一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抡圆了又是咣咣两锤。
第三锤下去,玉佩咔一声裂了缝。
她两只小胖手一掰,玉佩裂成两半,里头掉出一小截东西来,咕噜噜滚到桌面上。
满院子人伸脖子一看,鸦雀无声。
一截骨头。
白森森的,约莫指节长短,两头磨得圆润,上头密密麻麻缠着一圈一圈的红线,红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缠了不知多少层,浸透了暗红色的东西。
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甜味从骨头上散出来,李贵趴在后头一闻,当场干呕了两声。
谢长珩脸都绿了,方才那点松快劲儿全吓没了,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什么东西?!”
华玉凑近瞅了瞅,小眉头拧得死紧。
“骨头,人的。”
她扭头看她爹,“爹,这玉佩你从哪儿得的?”
谢长珩脸色又青又白,盯着那截骨头,嗓子有些发紧。